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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棋局

涅槃重生之鸾凤归

四月的最后一周,北京下了一场罕见的春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地飘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化了。但这场雪像是一个预兆——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翻出来,像埋在泥土下的旧根,在春天到来之前最后一次挣扎。

沈听溪坐在隐庐的包厢里,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周立群交给她的那份名单复印件。沈巍、顾长河、沈敬则、陆镇山、康明远——五个名字,二十年陈的血债。

第二份是陆止渊最新查到的情报——顾长河在新加坡的壳公司“万象兴”的资金流水。流水显示,过去五年间,万象兴向沈敬则名下的离岸账户转账共计两亿六千万美元。每一笔转账的备注都是“咨询费”,但沈敬则名下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提供过咨询服务。

“这是洗钱。”沈听溪把流水放到桌上,“但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顾家和沈家本身就是合作伙伴,直接走账不行吗?”

“不行。”陆止渊摇头,“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这是黑钱。顾长河在东南亚做的生意,远不止地产那么简单。木材、矿产、赌场——每一项都是现金奶牛,但每一项都见不得光。这些钱进不了正规银行系统,只能通过离岸壳公司一层一层洗白。沈敬则就是这个洗钱网络里最关键的一环。”

“那陆镇山呢?”

“我爸的角色是打通海关。所以他能拿到比顾长河和沈敬则更多的信息。”陆止渊翻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旧文件,“这是我在家族档案里找到的。1997年,陆镇山以个人名义在澳门开了一个保险箱。保险箱的编号和银行,与宋怀明开的那个3172号是同一家。只不过我爸的保险箱编号是3173。”

沈听溪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们两个人在同一家银行开了保险箱?”

“而且是同一天。”陆止渊把屏幕转向她,“1998年2月14号。宋怀明和陆镇山,同一天,在同一家银行,开了相邻的两个保险箱。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沈听溪看着屏幕上的银行记录,没有说话。

不是巧合。2月14号是情人节。在这一天去银行开保险箱,显然不是因为浪漫。只有一个可能:这两个人见面了。不是偶然碰到的见面,而是有预谋的会面。而这次会面发生的时间,正好是宋怀明调查报告完成的第三天。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成型。

“你爸在死之前,是不是和怀明舅舅达成了某种合作?”

“有这个可能。但我爸在那次会面之后不到一年就死了,死因记录是心肌梗塞,没有尸检,没有调查。所有人——包括我妈——都以为他是累死的。”

“但宋怀明的调查报告里说,陆镇山的死‘存疑’,疑为康家灭口。”

“对。”陆止渊合上电脑,“所以我怀疑,我爸在死前做了一件事——他把3173号保险箱里的东西转移了。不然康家不会在他死后还追着陆家不放。”

沈听溪靠回椅背,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如果陆镇山和宋怀明之间真的达成了某种合作,那3173号保险箱里装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陆镇山掌握的全部证据。陆镇山死后,康家没有找到那份证据,所以转而控制了他的儿子——陆止川。陆止川这些年替康家做事,也许不全是为了夺权,也有可能是被康家拿住了什么把柄。

而陆止渊从小被排除在家族核心之外,也许根本不是因为“纨绔废物”,而是陆镇山临死前刻意安排的——让最小的儿子远离漩涡,保住陆家最后一颗干净的棋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陆止渊的三次重生,也许不是偶然。

“你有没有想过,”她忽然问,“你为什么会重生三次?”

陆止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想过很多次。”他把茶杯放下,“第一次我以为是自己命大。第二次我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第三次——我不信命了,也不信运气了。”

“那你信什么?”

“我不知道。”他看着窗外,雪已经全化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城市的上空,“但有一个细节,三次都没变过:每次我死的时候,手里都攥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碎玉。”陆止渊从领口里拽出一根红绳,红绳末端坠着一块不规则的碎玉,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断面处隐约能看到一丝金色的纹路。

沈听溪盯着那块碎玉,心头一震。

那金色纹路,和她凤佩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鸾凤和鸣佩的碎片。”她脱口而出。

“对。”陆止渊把碎玉握在掌心,“我第一次重生的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第二次我查了五年才确认——它是鸾凤和鸣佩的一部分。不是凤佩,也不是凰佩。是第三块。在那对玉佩被分割成凤和凰之前,它就已经碎了。它是最古老的那一块。我母亲说,它叫‘鸾瞳’。”

鸾瞳。鸾凤的眼睛。

沈听溪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母亲教她念过的一句诗。

“鸾凤和鸣,其目如星。瞳在则生,瞳碎则亡。”

“你母亲教你的?”陆止渊问。

“嗯。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古诗。从没想过它和玉佩有关系。”

“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陆止渊把碎玉放回领口,神色郑重,“如果我猜得没错,鸾凤和鸣佩真正的核心,不是那两枚玉佩,而是这枚碎片。它是整座皇库的‘钥匙之钥’。凤佩和凰佩合在一起,能指明皇库的位置;但只有鸾瞳在手,才能打开皇库的最后一道门。康家追了二十年,追的不是凤佩和凰佩,是这枚鸾瞳。”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沈听溪的眼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比我更危险。”

“对。”陆止渊笑了笑,“所以我才一直当废物。废物活不长,但废物不受关注。不受关注就能活下去。”

“但现在你不演了。”

“因为你出现了。”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沈听溪,我和你一样,是被人从高处推下来的人。你被扔在暴雨里,我被捅在天台上。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但去的是同一个方向。我一个人演了三世的独戏,现在终于多了一个观众。我不想再演了。”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沈听溪看着他。那一刻,她在这个比她多活了三世的男人眼里,看到的不是老谋深算,不是运筹帷幄,而是一种比任何东西都更纯粹的疲惫。

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选择和她合作。

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不是因为她的玉佩,也不是因为她的复仇计划。而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能理解这种疲惫的人。

从深渊里爬回来的人,不用多说什么,看对方的眼睛就够了。

“好。”沈听溪端起茶杯,“那就不演了。我们一起,把台子掀了。”

陆止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沈二小姐,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会说话的人。”

茶杯相碰,清脆一声。

窗外的春雪彻底化了。京城的四月,终于开始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