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从床上坐起来,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七声,没人接。
她又拨,这次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沈二小姐,”声音经过了处理,听不出男女,“大半夜打电话,不合适吧。”
“你是谁。”
“我说了,你很快就会见到我。”
“我现在就要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母亲的死,沈家对外说的是突发心脏病,对吧?”
沈听溪攥紧了手机:“对。”
“你母亲去世前三个月,在仁和医院做过一次全身检查。检查报告显示,她的心脏非常健康。”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份报告,是我从仁和医院档案室偷出来的。”
沈听溪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你母亲的死亡证明上写的确实是心源性猝死。但她去世当晚,沈家没有叫救护车,也没有做尸检。第二天一早就火化了。”
沈听溪的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血来。
她想起来了。母亲去世那晚,她被秦妈抱到客房去睡,说妈妈身体不舒服。第二天醒来,妈妈就没了。她哭着要去见妈妈,被沈敬则拦住,说“妈妈的样子不好看,听溪看了会做噩梦”。
后来参加葬礼的只有一张照片。
骨灰盒是封好的,不让打开。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发哑。
“我是和你一样,被他们害过的人。”那个声音说,“你母亲知道得太多了。那枚玉佩的秘密,你外公家的事,她都准备告诉你。”
“所以她就得死?”
“对。你母亲死了,秘密就只存在于玉佩里。而玉佩在你手里——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手里。沈敬则可以慢慢等,等你长大,等合适的机会,把玉佩顺理成章地接过去。”
沈听溪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小时候,沈敬则经常抱着她,哄她把玉佩拿出来“给爸爸看看”。她每次都乖乖拿出来,因为她信任他。
他看了那么多次,为什么不动手?
“他在等什么?”她问。
“等玉佩认主。”
“……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你以为那真的只是一块玉?沈二小姐,你手里攥着的,是沈家一百年才出一次的‘鸾凤命’。那枚玉佩只有在你手里才会‘活’。你母亲把它传给了你,你就是这一代的鸾凤。”
“等你成年那天,玉佩认主。到时候它背后的东西才会显现。”
成年那天。
三月十三。
今天是三月十二。
明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也曾经是鸾凤。”那个声音说,“我的玉佩,被人抢走了。我失去了所有东西。”
“所以你想帮我?”
“不。”对方的语气骤然冷下来,“我想看你赢。我要看那些夺走我一切的人,跪在你面前求饶。我要看到沈家、陆家、顾家,统统付出代价。”
电话挂断。
沈听溪坐在黑暗里,浑身发冷。
她低头看着床头的檀木匣子。玉佩安静地躺在里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明天就是三月十三。
她十八岁的生日。玉佩认主的日子。
前世她是怎么过的?她穿着沈清檀送的裙子,浑身红疹,被所有人嘲笑。她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然后呢?
她烧了三天。三天后退烧,玉佩还在脖子上挂着,什么也没发生。
不。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想起来了。三天后,她发过一次很大的脾气——这在她的记忆中是唯一一次。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秦妈吓坏了,去叫沈敬则。沈敬则赶来时,她已经安静下来了,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沈敬则问她怎么了,她说不知道。
后来她再也没有那样过。
沈听溪的手指慢慢摸上自己的胸口。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不是没觉醒。她觉醒过,然后被某种东西压下去了。
那三天高烧,不是病。
是玉佩在认主。认主的过程被某种外力强行中断了。所以她后来还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傻白甜,还是那个对一切毫无所觉的沈听溪。
而中断认主的人,只能是离她最近的人。
沈敬则。
她的亲生父亲。
沈听溪把玉佩从匣子里取出来,握在掌心。玉佩的温度比往常更高,几乎有些烫手。
“妈妈,”她轻声说,“明天,谁也别想再从我手里拿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