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医生说出可以处理后事了这句话时,朱志鑫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新皓的哭声都渐渐低了下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结了一层冰

我们带她回去
张极默默地去办理手续,苏新皓,自始至终都紧紧握着夏新苒的手,仿佛只要一松开,她就会彻底消失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默
朱志鑫开着车,车速很慢,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车窗外的街景依旧,可在他们眼里,却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回到豪宅时,天已经黑透了,后花园的樱花树在夜色里沉默地伫立着,枝桠在月光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朱志鑫让张极和左航去准备温水和干净的布,又让张泽禹去夏新苒的衣柜里,挑一条她最喜欢的裙子
苏新皓抱着夏新苒,一步一步走上二楼,走进她的房间
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张极端着温水和布走了进来,默默地放在床边,朱志鑫接过布,蘸了点温水,然后俯下身,开始一点点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克制的颤抖,从她的额头开始,到她的脸颊,再到她的嘴角,每一寸肌肤都仔细的擦拭着,那些细小的伤口在温水的浸润下显得更加清晰,朱志鑫的眉头皱得很紧,仿佛每擦一下,都是在撕扯自己的心
张泽禹拿着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走了进来,那是去年夏天,夏新苒看中了很久,苏新皓偷偷买下来送给她的,裙子上绣着细碎的花纹,裙摆蓬松,像一朵盛开的花

就这条吧
朱志鑫放下布,开始小心地帮夏新苒换下那件沾满血污的裙子,这个过程很艰难,每动一下,都可能牵扯到她的伤口,几个人屏住呼吸,配合着,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把那条干净的粉色连衣裙穿在了她身上
换好衣服的夏新苒,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她的脸干净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粉色的裙子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苏新皓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把那些凌乱的发丝理整齐

阿新,你看,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深夜,后花园里亮起了几盏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那棵桃花树,朱志鑫,张极和左航拿着铁锹,在桃花树下默默地挖着坑,泥土被一锹一锹的铲起来,堆在旁边,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新皓抱着夏新苒,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坑挖得很深,足够容纳一个人的身体,朱志鑫放下铁锹,走到苏新皓身边,点了点头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抱着夏新苒,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土坑,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到坑边,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了进去
夏新苒躺在坑里,穿着粉色的裙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安静得不像话,仿佛只是睡着了,等天亮了,就会醒过来,笑着喊他们的名字

阿新,晚安
苏新皓蹲下身,最后一次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站起身,转过头,不敢再看
朱志鑫拿起铁锹,开始往坑里填土,泥土落在夏新苒的身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为她盖上一层厚厚的被子,张极和左航也拿起铁锹,默默地帮忙,泥土一点点堆积起来,渐渐盖住了那抹粉色的身影,盖住了他们所有的牵挂和不舍
苏新皓站在一旁,背对着土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砸在脚下的草地上
张泽禹站在桃花树的另一边,望着那渐渐被泥土填满的坑,眼眶通红,他想起了夏新苒第一次来后花园时,指着这棵樱花树兴奋地说
等花开了,一定很好看

如今,花还没开,人却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土坑被一点点填满,最后和地面齐平,朱志鑫放下铁锹,用脚把土踩实,动作机械而麻木
没有墓碑,没有照片,甚至没有任何标记,只有那棵沉默的桃花树,和脚下这片被翻动过的泥土,证明着这里埋葬了一个曾经鲜活,爱笑,爱闹的女孩
他们站在樱花树下,久久没有离开,夜色深沉,月光清冷,后花园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呜咽声
风轻轻吹过,樱花树的枝桠轻轻摇晃,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夏新苒就这样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留在了这棵她喜欢的桃花树下,从此以后,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她将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无声的注视着这个她曾经爱过,也被爱过的世界
夜还很长,悲伤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后花园,也淹没了每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