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的邀请

林凡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试图恢复透支的精神力。苏媚已经沉沉睡去，额角的标记虽然黯淡，却依旧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提醒着危机的悬而未决。秦雪则在临时修复被烧毁的通讯设备，试图重新建立与外界的联系，但进展缓慢，标记残留的干扰依然存在。

突然，安全屋外围的独立预警系统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蜂鸣，并非遭遇入侵的尖锐警报，而是一种……信号。

秦雪动作一顿，看向主控屏幕。屏幕一角，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形热源信号出现在安全屋防御范围的最边缘，一动不动，仿佛只是站在那里。

“有人。”秦雪声音凝重，“不是基金会的手法，他们的探测和接近方式更隐蔽、更具攻击性。也不是普通误入者，这里的屏蔽和误导装置足以让任何人无意识绕开。”

林凡猛地睁开眼，疲惫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他走到监控墙前，调取了外围对应区域的摄像头画面。

夜色浓重，郊区的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在距离安全屋外墙约百米的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他身形瘦削，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笑意。正是周远！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却又异常突兀。他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动作，只是静静地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阻隔，精准地落在了主控室的方向。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秦雪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这处安全屋的位置是绝密，投入了大量资金和秦雪的技术进行隐藏和防护。

林凡瞳孔微缩，沉声道：“是标记。他可能通过苏媚身上的标记感知到了大致方位，或者……他本身对系统宿主就有某种特殊的感应。”他想起了游轮上周远那疯狂而偏执的眼神。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内置通讯器——一个为了应对极端情况而保留的、独立于外部网络的古老有线设备——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凡和秦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个号码，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林凡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林凡……”通讯器里传来周远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狂热？“看来，我那不成熟的小礼物，给你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林凡心头一沉。他果然知道标记的事情！

“周远。”林凡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干什么？”

“呵呵……”周远低笑起来，笑声在通讯器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别那么紧张，林老弟。我这次来，不是来找你打架的，至少现在不是。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林凡这边的沉默，才继续说道：“你那个小女友身上的‘蚀梦之印’，滋味不好受吧？靠你那种半吊子的‘稳定’能力强行压制，能撑多久？一天？两天？规则层面的污染，如同附骨之疽，只会越来越深，直到将她的意识彻底吞噬，变成一具空壳，或者……更糟，变成规则的一部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林凡心上。周远对标记的了解，远超他们的预估。

“你有办法解除它？”林凡强行保持冷静，问道。

“当然。”周远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蚀梦之印’本就是系统惩罚机制的一种变体，或者说，是规则扭曲力量的低级应用。我们‘饕餮会’……长期与这种力量打交道，自然有应对之法。甚至，可以利用它。”

“条件。”林凡言简意赅。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加入我们，林凡。加入‘饕餮会’。”

尽管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邀请，林凡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看看你现在的处境。”周远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魔鬼的低语，“基金会视你为必须清除的异常，步步紧逼；系统本身也开始变得不可信，充满了诱导和陷阱；而你身边的人，正因为你的牵连而遭受痛苦，甚至面临毁灭。你独自一人，能撑到几时？”

“但我们不同。”周远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我们是一群被系统抛弃，却又从中攫取了真实力量的人！我们理解规则的残酷，也知晓如何驾驭它！加入我们，你不仅能立刻救你的女人，还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不再被系统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是反过来，利用规则，吞噬规则！我们可以一起，找到系统的核心，揭开这一切的真相，甚至……超越它！”

超越系统？林凡心中震动。周远的疯狂，似乎并非毫无缘由，他背后隐藏着对系统本质更深层次的认知和一种极端的目标。

“自由？”林凡冷笑一声，“像你们一样，被规则污染，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沉浸在扭曲的力量中，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

“污染？”周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触怒的尖锐，“那是进化！是摆脱凡人脆弱的必经之路！林凡，你还在用那套陈旧的眼观看待世界！规则之下，善恶、对错、美丑，都是虚无！只有力量是永恒的！看看你拥有的能力，看看系统赋予你的财富，你以为你还能回到过去那种平凡的生活吗？别天真了！”

他的情绪似乎极不稳定，时而蛊惑，时而暴戾。

“拒绝系统的任务，它已经开始‘愤怒’了吧？奖励缩水？下一步呢？更严厉的惩罚？或者直接发布必死任务？”周远的声音又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系统不需要不听话的棋子。你现在的坚持，毫无意义，只会把你和你身边的人一起拖入深渊。”

“而我，”他强调道，“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一条更强之路。交出系统的部分核心权限，让我引导你，我们融合力量，饕餮会将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解除‘蚀梦之印’只是第一步。”

核心权限？林凡眼神一凝。这恐怕才是周远真正的目的。他想要的不只是林凡这个人，更是他体内绑定的系统！

林凡沉默着，脑中飞速思考。周远的话虽然疯狂，却部分戳中了他目前的困境。基金会、系统的异变、苏媚的危机……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周远提供的，看似是一条解决眼前危机的捷径。

但是，与虎谋皮，代价是什么？加入饕餮会，意味着彻底踏入规则的黑暗面，拥抱那种扭曲和堕落。周远的状态就是最好的警示。而且，交出核心权限，无异于将生死交予他人之手。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凡没有立刻拒绝，他需要稳住周远，也需要时间来判断周远所说的解除标记之法是真是假。

“时间？”周远嗤笑一声，“林凡，规则的侵蚀可不会给你时间。你的小女友，还能承受几次那样的痛苦？她的意识，还能在噩梦中保持多久的清醒？”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给你十二个小时。明天日出之前，给我答复。如果同意，走出这龟壳，我亲自为她解除标记，带你见识真正的力量。如果拒绝……”

周远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充满恶意，如同毒蛇吐信：“那么，你们就抱着那可怜的希望，一起在规则的崩塌中沉沦吧。我会看着，看着你们如何被绝望吞噬。”

“啪！”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只留下忙音在房间里回荡。

林凡放下通讯器，脸色阴沉。秦雪走了过来，眉头紧锁：“他在用苏媚的安危逼迫你。而且，他对系统和标记的了解，远超我们。”

林凡转头，看向卧室方向，苏媚沉睡的身影依稀可见。周远的邀请，像是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诱人却致命。十二个小时，他必须做出抉择。是踏入未知的黑暗寻求解救之法，还是坚守自己的道路，去寻找那渺茫的古都线索？安全屋内的空气，再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而变得无比沉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