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不晚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渔灯节已经散了。
她偏过头,萧华雍还躺在她旁边,眉眼舒展,呼吸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薄薄的一片阴影,睡得倒挺香。
范不晚盯着他看了几息,脑海里断断续续地浮起今晚的片段,脸上的热度又有点要抬头的架势。
她赶紧把这股念头摁下去,轻轻撑着床坐起身,被褥从肩头滑落,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斑斑驳驳的痕迹,却不怎么后悔,就是对萧华雍有点意外。
这家伙不是常年疾病缠身,走两步都要咳三声的病秧子吗?怎么拉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力气像用不完似的,她都求饶了他还不肯停。
不过服务倒是不错。
如此想着,范不晚轻手轻脚地滑下床,捡起散落在地的衣裳一件件穿好,瞥了眼门口,又看了看窗户,最后还是决定从窗户走。
临去之前,范不晚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萧华雍,月光照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肩膀,轮廓安安静静的,看着还真有点赏心悦目。
你可不用对我负责啊,也不用来找我对你负责,咱俩两清,再会了。

说完她翻身一跃,红衣一闪,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窗台轻轻阖上,咔嗒一声。
萧华雍的睫毛动了动。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底清亮得没有一丝睡意,缓缓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露出胸膛上几道浅浅的抓痕。
萧华雍偏头望向那扇被重新关好的窗户,低声自语,嗓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藏不住的餍足:

晚晚啊晚晚,我的身子都给了你,怎么可能不找你对我负责呢。
他笑着摇了摇头,余光瞥见床边的地板上落着一张叠好的纸条,弯腰拾起来展开,借着月光一看——
“今萧华雍自愿向永宁郡主范不晚购买仙人绦一株,计银二十万两,立此为据,不得反悔。”
下面空白处留着署名和手印的位置,干干净净,还没来得及按。
萧华雍拿着纸条怔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看来,那杯酒里的药,是范不晚自己放的。
她原本想把他迷晕,然后压着他的手摁个手印,把二十万两的账坐实了,结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迷药变成了另一种药。
阴差阳错,却成全了他。
萧华雍摩挲着那张字条,眼底的笑意深得像窗外的河水,温柔而笃定:

也幸好……你下错了药。
他把纸条仔细折好,妥帖地收入枕下,然后重新躺回去,望着帐顶,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调来。
——
而此刻,靖国公府西墙。
范不晚手脚并用地翻过墙头,轻车熟路地落了地,正要拍掉裙摆上沾的灰,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张笑眯眯的脸。
范闲抱臂倚在墙边,高马尾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哟,回来了?不是去坑萧华雍的钱吗,怎么坑到这么晚才回来?
范不晚动作一僵,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该怎么糊弄过去,但余光瞥见范闲那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知道瞒是瞒不过去的,所以她决定先发制人。
你先别问我,我先问你。

你药箱里为什么会有春药?你是不是想偷偷下给汐和姐姐?范闲你龌龊!

范闲被她这一连串砸过来,瞬间慌了神,声音都高了半个调:

什么春药?!我药箱里哪有那种东西——等一下!
他的表情忽然凝固。

你是怎么知道那是春药的?
范不晚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范不晚,你……你到底怎么了?
范不晚抬手捂住半张脸,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丢出一句:
我把太子给睡了。

夜风安静了一瞬。
然后范闲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激昂:

我去……不愧是我妹!好样的!
范不晚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不对吧哥?正常反应不应该是骂我一顿吗?


骂你干什么?你睡了萧华雍,那是那家伙的福气,他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范闲摆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

再说了,现在萧华雍的身子都给了你,他肯定就没法再去求娶汐和了,对吧?
范不晚嘴角抽了抽,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范闲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莹白的小玉瓶,倒出一粒浅褐色的药丸托在掌心,往她面前递了递:

喏。
范不晚低头看着那粒药丸,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


你说呢?
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范不晚瞬间明白了,毫不犹豫地拈起药丸仰头咽下,连水都不需要。
她可不想生孩子。
眼下这档子事已经够乱了,再加个孩子出来,她怕自己连觉都睡不安稳。

放心吧,没有副作用。
我当然信得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