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直球袒护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可方才走廊那一场情急相拥，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心内科掀起层层涟漪。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风声早已悄然蔓延。

医院本就是流言滋生最快的地方。

医护轮班交错，人来人往，半点风吹草动便能传遍整栋住院楼。

顾砚当众伸手护住苏晚、下意识揽腰相护的画面，被不少人尽收眼底。

起初只是几人私下低声议论，细碎耳语在走廊、护士站、休息室悄悄流转。

细碎的揣测、隐晦的质疑、看热闹的低语，丝丝缕缕缠绕在空气里，无声涌向苏晚。

这些话不算刺耳，却字字扎心。

师生名分、职场规矩、旁人眼光，都是她最在意、最畏怯的东西。

从前两人隔阂疏离，她尚能安分守己，靠着分寸规矩保全自己，无惧流言。

可如今情愫昭然，暧昧摊开在众人眼底，她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苏晚依旧坐在工位上整理病历，指尖握着笔，却迟迟落不下去字。

耳边时不时掠过旁人隐晦的目光、压低的交谈，一道道视线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探究、好奇、揣测，混杂在一起，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生来内敛温顺，最怕成为人群焦点，最怕被人私下议论。

三年前她迫于现实被迫分手，隐忍闭口，独自扛下所有委屈，早已习惯了低调安分、默默无闻。

从未想过重逢之后，会以这样张扬又突兀的方式，将两人的纠葛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心底泛起浅浅的窘迫与慌乱。

不是后悔被他护住，而是惶恐这份逾矩的温柔，会给他带来非议，会影响他立足多年的口碑与声望。

顾砚是科室主任，是全院最年轻的骨干医师，前途坦荡，声名清正。

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学生，无权无势，默默无闻。

一旦流言发酵，所有非议、指责、诟病，最后只会尽数落在他身上，污他清名，累他前程。

三年前，她为护他前程忍痛离场。

三年后，她依旧不愿自己成为他的拖累。

心绪层层堆叠，原本彻底松动的心防，又下意识微微收紧。

柔软褪去，只剩局促与不安，悄悄缠满心头。

林知夏坐在一旁，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苏晚垂眸僵坐、心神不宁的模样，心头微疼。

她太懂世俗眼光，太懂职场规则。

上位者的偏爱，从来都是旁人攻讦的把柄。

话虽如此，苏晚心底的沉甸甸的压力，依旧未曾消减。

办公室内，顾砚端坐办公桌前，指尖翻阅病历，神色平静无波。

可门外所有细碎流言、低声揣测、隐晦议论，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听得一清二楚。

旁人的猜忌、非议、看热闹的闲言碎语，句句围绕他与苏晚的关系，句句试探他的分寸与底线。

沈聿方才特意发来消息，告知楼下科室已经传开风声，问他要不要适当避嫌、压制流言。

顾砚垂眸看着屏幕，眼底无半分波澜。

避嫌？

无需避嫌。

三年前，他不明真相，被误会裹挟，任由疏离伤害她，任由她独自背负所有风雨、所有非议、所有委屈，无人替她撑腰，无人为她辩解。

三年后，真相大白，亏欠刻骨。

他绝不会再让她独自站在风口浪尖，独自承受流言蜚语。

规矩分寸、职场眼光、世俗议论，从今往后，都抵不过她半分安稳。

他亏欠她三年坦荡，亏欠她三年偏爱，亏欠她三年明目张胆的撑腰。

今日起，他尽数补上。

指尖落下，淡淡回复沈聿：不必。

流言而已，他扛得起。

下午四点，全科例行病例复盘会。

心内科全体医护、规培医师、实习生全员到齐，会议室座无虚席。

往日肃穆安静的会场，今日氛围格外微妙。

众人落座时，目光依旧下意识在顾砚与苏晚之间来回流转，眼底藏着隐晦的探究。

苏晚坐在实习生队列最末，脊背微微紧绷，心绪难安，全程垂眸低头，不敢抬眼。

周遭细碎的目光压得她抬不起头，心底的忐忑与惶恐层层叠加。

她早已做好准备，顾砚会为了避嫌、为了平息流言、为了保全自身，刻意恢复疏离，重新拉开师生距离，装作今日的当众护持只是应急本能、无关私情。

她理解，也体谅，更不会怪他。

于他而言，分寸与声誉，太过重要。

复盘会如期开始。

顾砚端坐主位，一身白大褂端正挺拔，眉眼清冷沉静，气场沉稳，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公私分明的科室主任。

他有条不紊复盘本周疑难病例，点评工作疏漏，安排下周轮转计划，字字专业，句句公允。

全程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私情，仿佛午后那场惊动全科的相拥，从未发生。

众人渐渐安静，心底暗自揣测。

看来果然只是一场意外，是大家过度解读，顾主任素来稳重，怎会逾矩越界，徇私偏爱实习生。

流言不过是众人无事生非的闹剧。

会议室的揣测渐渐平息，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就此翻篇，无人再提。

直至复盘尾声，所有工作内容尽数说完。

顾砚话锋微顿，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清冷的嗓音透过话筒，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沉稳有力，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遮掩与闪躲。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错愕。

谁也没想到，素来低调自持、从不在意闲言碎语的顾砚，会主动当众提起这场流言。

空气瞬间凝滞。

苏晚的心也骤然提起，指尖紧紧攥住衣角，心跳纷乱失控。

顾砚目光坦荡，不避不躲，神色平静无波，字字铿锵落地：

话音初落，众人微微松气。

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眼底漾开极致认真、极致坦荡的郑重，当众撕碎所有师生分寸、所有世俗规矩。

全场轰然一静。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僵在原位，不敢置信自己听见的话。

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他不否认、不辩解、不推脱，当众承认自己的偏爱，承认自己的特殊对待。

顾砚眸光沉沉，掠过全场诧异的目光，最终轻轻落向角落微微僵住的小姑娘，眼底褪去所有清冷，只剩温柔笃定。

字字郑重，句句护短。

强势、坦荡、明目张胆。

他身为科室最高负责人，当众为一个实习生撑腰，撕碎所有流言，隔绝所有风雨。

打破职场森严的规矩，破除师生尊卑的分寸。

三年来，无人替苏晚说过一句公道话，无人为她挡过一次流言，无人护她一次体面。

今日，顾砚当着全科所有人的面，给足了她所有体面，所有偏爱，所有撑腰。

他告诉所有人。

他的特殊不是违规，是心甘情愿。

旁人的议论毫无意义，有他在，无人可伤她分毫。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面色震动，再无半分看热闹的戏谑。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明白。

不是一时兴起的偏袒，不是一时情急的失态。

是蓄谋已久、执念深重、无人可替的偏爱。

苏晚僵坐在原位，浑身微颤。

抬眸望向主位上的男人，眼底瞬间氤氲起温热的湿意。

她预想过千万种结局。

预想他避嫌，预想他疏离，预想他沉默默许，预想他为了前程体面选择推开她。

唯独没有预想过，他会如此坦荡、如此强势、如此不顾一切，当众为她撑腰。

不惧流言，不畏非议，不拘身份，不囿规矩。

将她所有的窘迫、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惶恐，一一抚平。

三年前，她孤身一人，忍痛斩断所有牵绊，默默成全他的前程，无人知晓她的委屈。

三年后，他站在万丈荣光之上，褪去所有隐忍克制，坦荡为她倾覆所有分寸，护她无忧。

原来双向奔赴，从来都不是一时心动。

是你当年舍我前程，我如今护你余生。

会议落幕，众人有序离场，无人再敢低声议论半句。

所有人眼底只剩敬畏与了然。

从此，心内科无人再敢对苏晚闲言碎语。

无人不知，顾砚护她，护得坦荡张扬，护得人尽皆知。

人群散尽，会议室只剩两人。

空旷安静的房间里，阳光斜斜洒落，温柔铺满一地。

苏晚缓缓起身，抬步一步步走向他。

眼眶微红，心底酸涩又滚烫，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轻轻一句：

不值得。

不值得他赌上口碑，破除规矩，不惧流言。

顾砚起身，迎上她的目光，身姿挺拔，眼底温柔深沉，褪去了方才当众强势的锋芒，只剩细碎的怜惜与亏欠。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齐，声音低沉温柔，字字真心：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郑重而虔诚。

隔了三年的遥遥相望，隔了三年的误会隔阂。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护她周全。

风穿窗而过，拂动两人衣角，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分寸已破，心防尽融。

爱恨拉扯三年，终于等到天光破晓，偏爱坦荡，余生皆甜。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