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烈日透过玻璃窗落在长廊,褪去晨间温柔,添了几分盛夏的燥热。
长达两个小时的复杂介入手术彻底结束。
手术室灯灭,大门缓缓开启。
顾砚换下手术衣,褪去无菌手套,指尖带着长时间精密操作后的微凉,眉眼间带着手术落幕的轻微疲惫,却依旧清冷挺拔,气场沉稳。

温冉跟在身侧,整理着手术记录,轻声汇报术后患者体征:“术区止血良好,心率恢复平稳,送入ICU观察即可,手术很成功。”

“嗯。”顾砚淡淡应声,嗓音略低。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嘱咐护士密切监护,思绪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
整场手术压在心底的那句话,在此刻彻底破土。
他要找到苏晚。
要问她一句,昨晚有没有事,有没有被吓到。
哪怕只有一句,也好过三年缄口,日日相思、字字不敢提。
他辞别温冉,步履沉稳地穿过走廊,目光下意识在科室人群里搜寻那道纤细安静的身影。
心底积压许久的柔软、牵挂、愧疚、隐忍,尽数攒在胸口,只差一个迎面、一句问候。
正午轮岗休息,科室不算忙碌,不少医护趁着空档休息闲谈。
护士站旁的休息区,阳光正好。
苏晚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侧身听着同组男实习生说话。
男生性格开朗温和,笑着和她交代下午的轮转任务,顺带打趣了两句晨间查房的小细节,语气轻松自然。
许是午休松弛,许是话题轻松。
苏晚唇角微微弯着,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意。
没有拘谨,没有隐忍,没有刻意的疏离冷淡。
是这三年、也是重逢以来,顾砚从未见过的、松弛明媚的模样。
她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回应,低声搭两句话,眉眼弯弯,温柔又恬淡。
阳光落在她发梢,温柔得晃眼。
不远处的走廊尽头,顾砚脚步骤然停住。
身形僵立,眸光沉沉。
眼底所有刚刚积攒起来的温柔与期许,瞬间被一股细密、尖锐的酸涩彻底覆没。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遥遥望着那一幕刺眼的融洽。
三年。
他守在这座城市,等了她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不敢打扰、不敢惊扰、不敢越界半分。
重逢之后,他恪守师生分寸,人前疏离克制,人后暗自偏护、默默兜底。
昨夜她出事,他连夜奔赴警局,克制所有冲动,只敢换来一声冰冷的师生招呼。
今早他攒尽勇气,想要一句问候、一句近况,却被手术打断,万般压下。
他以为,她心底和他一样,藏着旧绪、藏着遗憾、藏着无法彻底放下的过往。
他以为,她的冷静、疏离、安分,皆是刻意伪装。
可此刻亲眼所见——
她不是不会笑。
她只是,不会再对他笑了。
她可以坦然自如地和别人闲谈说笑,轻松明媚,岁岁安然。
唯独面对他,永远恭谨、安分、克制、疏离,恪守分寸,划清界限。
一股从未有过的偏执与酸涩,密密麻麻爬满心口,压得他呼吸微滞。
旁人随意闲谈,便可换她眉眼
他耗尽三年等待、三年隐忍、三年牵挂,却只能换来她的避之不及、陌路相对。
男实习生说完工作内容,笑着摆手离开。
窗边只剩苏晚一人。
她笑意慢慢敛去,恢复了平日里安静恬淡的模样,低头翻看着手中笔记,全然不知身后有人驻足,满心酸涩,偏执翻涌。
顾砚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正午的风穿过长廊,燥热拂过肩头,却吹不散他心底的寒凉。
他终究还是没有上前。
那句酝酿了一整个上午、藏了整整三年的问候,再次死死咽回心底。
问又如何。
她安好、松弛、坦然、自在。
她的世界,早已没有他的位置。
不需要他的关心,不需要他的问候,更不需要他迟来的牵挂。
片刻后,他敛尽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偏执、不甘,重新覆上那层冷漠自持的外壳。
身姿依旧挺拔,眉眼依旧清冷,仿佛方才那场心口跌宕,只是他一人的幻觉。
他转身,无声折返办公室。
背影孤挺,隐忍落寞。
无人知晓,堂堂清冷自持、沉稳克制的顾主任,会在一个正午,因为小姑娘浅浅的一抹笑意,酸了满心,乱了三年方寸。
休息区窗边,苏晚低头看完笔记,抬眸望向窗外晴空。
心底干净无波,坦荡如常。
她从未刻意疏离谁,也从未刻意亲近谁。
只是寻常同事闲谈,寻常午后松弛。
仅此而已。
她不知有人在远处看了许久,酸了许久,偏执了许久。
一场双向的拉扯,终究变成——
他暗自沉沦,暗自酸涩,暗自执念难放。
她岁岁如常,清清静静,一无所知。
风过回廊,光影更迭。
藏在白大褂底下的旧情,依旧无人知晓。
藏在眼底的醋意与偏执,依旧无人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