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被她这一擦反而更觉得不好意思了,他偏过脸去假装在查看船舷那边的动静,声音却还带着刚才那阵情绪涌上来之后的微微鼻音:

“这可不是意气用事……”

“我宁愿有时候你不骗我……”
.
张海楼的视线沿着那些哨岗的分布缓缓移动了一圈,思忖片刻,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腮帮子微微一鼓,喉结上下滚动,紧接着便有三枚薄薄的刀片无声无息地从他唇齿间飞射而出。
灯应声而灭。
士兵们被忽然暗下去的光线吸引了注意,脚步和目光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偏移过去。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三个人影翻身跃过船舷、在甲板上连续几个滚翻压低了身形,一气呵成地落入一处堆着杂物的阴影之中。
他们在那片阴影中静静蛰伏了一会儿,等确认那些被灯光异动吸引的士兵们走了之后,张海楼才稍稍探出半个头去。
那片中心位置,有一块格外巨大而突兀的黑色礁石矗立,礁石的表面布满了开凿的痕迹,四周架满了脚手架和矿用设备。
一群穿着厚重防护的士兵正押着许多戴着镣铐的劳工在洞口不停地忙碌,劳工们的动作迟缓而疲惫,那副景象看着便让人心里发沉。

“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在礁石上挖洞?”
张海侠忽然动了动鼻子。
张海楼注意到,问:

“你闻到什么了?”
张海侠没有立刻回答,他又闭着眼辨认了几秒,才微微挑眉。

“在那个洞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那些劳工没有做任何防护,皮肤呈现出一种失了血色的灰白,上面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了。
越靠近洞口的劳工症状越是明显,有好几个人走路的时候已经摇摇晃晃的了,偶尔会因为腿软而踉跄一下,随即就被身旁的看守用棍子抽在背上。
就在这时,最靠近洞口的一个劳工忽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领头的那个人蹲下身去探了探倒下去那人的鼻息和脉搏,抬头朝旁边的士兵摇了摇头,紧接着便有人从旁边的木箱里抬出一筐白花花的盐巴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往那具倒下的尸体上覆盖。
张海侠心中一骇。

“原来这些水鬼是这么来的。”
张海楼在他身侧压着嗓子说道:

“这么多人被扣押在这儿,死了就一批接着一批……这么算来,肯定就是之前那些失踪的船客了。”
他说着转向杨白水,后知后觉地叹服。

“小徒弟你可真是开了我的天眼了。”
杨白水却没有接他这句赞许,她的目光一直牢牢地锁在那些劳工身上。
“这症状,你们不觉得眼熟?”

张海侠和她的视线交汇在一处。
他之前就已经有了某种模糊的猜测,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来支撑,此刻经杨白水这么一提醒,他便立即肯定了。

“黄昏草。”

“那洞底下有黄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