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暖黄灯光缱绻温柔，空气里残留着碘伏淡淡的清苦气息。

乌鸦的距离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林晚的额角，带着独属于他的烟草冷香。那句偏执霸道的话语落进耳畔，沉甸甸砸在人心底，让人无处可躲。

林晚的心跳乱得彻底，耳尖滚烫，下意识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丝微弱的距离。

她眼底的慌乱清澈直白，像一只被猎人拿捏住软肋的小兽，懵懂又怯懦。

乌鸦垂眸看着她躲闪的小动作，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刚柔和下去的情绪，转瞬覆上一层浓重的占有欲。

他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权力、地盘、名声，只要他伸手，便能抢到手。

唯独林晚不一样。

她干净、温顺、不属于这片泥泞乱世，甚至不属于他的世界。

越是抓不住、留不稳，他便越是偏执，越是想要牢牢锁在身边。

“躲什么？”

乌鸦抬步逼近一步，再度缩短距离，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指尖轻轻擦过她刚替他包扎好的纱布，动作慢条斯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林晚，我说过，你现在跟着我。”

“记住，别想着逃，也别想着躲。”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低沉，可字里行间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晚抬眼望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不再是纯粹的温柔，混杂着江湖人骨子里的偏执与霸道，汹涌得让人心颤。

她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

温顺的姿态彻底取悦了身侧的男人。

乌鸦唇角微扬，戾气尽数收敛，抬手极为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生疏又克制，和他平日动辄挥拳相向、暴戾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夜安稳，转瞬天明。

次日正午，铜锣湾临街茶楼。

东星一众高层照例在此喝茶议事，靠窗的卡座坐满了道上的熟面孔，烟雾缭绕，话语间皆是地盘、生意与纷争。

乌鸦带着林晚一同前来。

他没有将她藏在公寓，反而大大方方带在身侧，像是一场无声的宣告，高调又张扬。

笑面虎跟在一旁，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谁都看得出来，自家这位杀伐无情的鸦哥，是真的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放在了心上。

一众小弟更是噤若寒蝉，没人敢多嘴打量。

唯独隔壁卡座，几个跟着肥仔混的旁系小弟，昨夜吃了亏，心里憋着怨气。几人眼神频频瞟向乖巧坐在乌鸦身侧的林晚，低声窃窃私语。

“那就是鸦哥昨晚护着的女人？看着也没什么特别。”

“白白净净的，跟道上的女人完全不一样，怕不是哪里骗来的小姑娘。”

“我看就是新鲜感，过几日玩腻了，自然就丢开了。”

话语轻浮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试探。

他们不敢正面招惹乌鸦，便只能对着他身边的女孩嚼舌根，妄图找回一点昨夜丢失的颜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落在卡座几人耳中。

笑面虎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呵斥，身侧的乌鸦已然先一步动了。

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品茶的男人，周身气场瞬间冰封。

方才还落在林晚身上的温柔尽数褪去，眼底骤然翻涌刺骨戾气。

最忌讳旁人议论他的人，最厌恶旁人轻贱他放在心上的东西。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整片港圈都知晓的规矩，偏偏这几个蝼蚁，不知死活。

林晚也听清了那些闲话，指尖微微攥紧，下意识蹙起眉头。她不怕别人诋毁自己，却怕这些闲言碎语，让乌鸦再度动怒厮杀。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算了，没关系的。”

她的安抚落在乌鸦耳中，却只让他心底的戾气更盛。

他的小姑娘温顺大度，可他不是善男信女。

他的人，轮不到任何人置喙半句。

乌鸦抬手，轻轻按住她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指尖用力，带着安抚，更带着强势的护短。

下一秒，他抬眼，视线冷厉如刀，直直扫向隔壁几人。

仅仅一个眼神，喧闹的邻座瞬间死寂。

那几个窃语的小弟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起冷汗，方才的轻浮戏谑荡然无存，只剩彻骨的恐慌。

乌鸦缓缓起身，身形挺拔，一身花衬衫衬得他桀骜又危险。他单手插兜，步伐不急不缓走向邻座，唇角勾着一抹极冷、极瘆人的笑。

“玩腻了？”

他重复着方才那人的话，嗓音低沉阴鸷，没有半分温度。

“我的人，轮得到你们评头论足？”

其中领头的小弟吓得脸色惨白，慌忙低头认错：“鸦哥！我们乱说的，我们知错了！”

“知错？”

乌鸦俯身，单手撑在桌面，眼神狠戾逼人，气场碾压全场。

“嘴巴长在身上，不会说人话，就废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东星乌鸦从不虚言的狠绝。

茶楼瞬间落针可闻，所有道上大佬都沉默看着这一幕，无人敢插嘴调解。谁都清楚，触碰乌鸦的逆鳞，下场只有自取灭亡。

笑面虎适时起身打圆场，却也态度强硬：“几位不懂规矩，下次再敢妄议鸦哥的事，就不是口头教训这么简单了。”

几人连连磕头认错，浑身颤抖，再也不敢抬头。

乌鸦冷眼睨着他们，戾气迟迟未散。

他从不护无关之人，从不为旁人动怒，可唯独林晚，是他乱世凶途里唯一的例外。

片刻后，他敛尽锋芒，转身走回卡座。

方才的暴戾杀伐尽数褪去，落座的瞬间，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戾气全然消融，只剩独一份的温柔与偏执。

他伸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低声笃定开口。

“看到了？”

“谁敢轻看你，我就收拾谁。”

“这辈子，你跟着我，没人能欺，没人能辱。”

阳光透过茶楼窗棂落下，分割出明暗两极。

望着男人深邃的眉眼，心底的悸动翻涌不息，早已彻底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