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卜见她郁结散去大半,便带着她夜游,寻了处雅致食肆,好好犒劳了一番胃口。
一顿美食下肚,易文君心头的闷气总算消解,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易卜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头便吩咐下人连夜备好车马,明日一早,便送女儿前往稷下学堂。
易文君立在一旁,望着老爹闲散悠然、万事不操心的背影,心口莫名一阵堵塞。
自师兄洛青阳入宫任职、担起朝堂重任以来,爹爹当真是一日比一日闲适逍遥,彻底过上了无事一身轻的自在日子。
她又思即自己这趟外出几番周折,挂念起事事顺心的苏昌河,转身折返书房,点灯研墨,执笔铺纸,俯身认认真真写起书信,将近日种种心头郁结,尽数诉与故人听。
一夜笔墨相伴,转瞬天光破晓。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车马已然备好。父女二人并肩登车,马车轱辘滚动,一路晃晃悠悠朝着稷下学堂行去。
学堂门外,清露未散,晨风微凉。
一路摇摇晃晃,可让昨晚全无睡意的李长生好等。
来不及开口训斥,父女俩一前一后拱手,他觉得头又晕乎了起来,甚至忘了易文君在剑林的好一阵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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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到底是谁教的??
……
“学堂大考,又是学堂大考!明明是你的事,偏要堆给我。”
暖风和煦的学堂书斋里,易文君软软哀呼一声,整个人懒懒趴伏在雕花楠木桌案上。双臂叠枕,精致的下颌抵着衣袖,长长的眼睫耷拉下来,遮住眸中灵光,眉梢眼角都写满百无聊赖的不耐,浑身透着一股子恹恹的懒气。
此事缘起李长生的许诺。早前李长生见她终日闲散逍遥,无事游街闲逛,心性浮躁不定,便有心磨一磨她的娇气与惰性。特意许下诺言,只要她肯协助柳月打理妥当这届学堂大考,便亲自下山出海,为她寻觅一柄不输不染尘的绝世神兵。
所谓赠剑是虚,磨性子才是真。
一旁端坐抚琴的柳月,对此番打闹置若罔闻。
他端坐琴前,白衣素雅,身姿端宁,修长指尖轻拨琴弦,泠泠琴音潺潺流淌,萦绕整座书斋,心中自有一番雅致盘算。
易文君夺得佩剑长歌却不知善用,本就是琴剑同源、音剑相通的至宝,她素来浮躁好动,恰好借此次共事之机,让她日日浸在琴韵之中,静心养性,吃透琴艺剑意。
待到一日他抚琴、她舞剑,二人并肩登台,琴音袅袅,剑影翩跹,仙气流转,身姿相映,方才不负两人这般风华绝代的盛世姿容。
琴音清越绵长,柳月薄唇轻启,只吐出清冷二字:“静心。”
易文君脑袋埋在臂弯里,闷闷哼了一声,半点静心的意思也无,翘着嘴嘟囔。
“哼。我要去毓秀坊,听说坊中新到了一批流云软香纱,色样极新,绵软透亮,我要去瞧瞧。”
柳月指尖琴音未断,语气平淡无波,断然回绝:“不允。”
一句话堵得易文君瞬间泄了气,浑身的懒筋彻底松弛下来,半点折腾的念头也无,瘫在桌案上,宛如一尊没了精气神的玉雕美人,死气沉沉。
书斋里一时只剩悠悠琴音,静谧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