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一个男声从门板后面传过来,不高,有点哑。
"教权局的。"

徐伊瑟说,
"做离职教职工回访,了解一下城北十中近年的情况。"

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长的脸,四十岁上下,颧骨高,眼窝陷着,穿着一件旧毛衣,像是刚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徐伊瑟,又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人,最后把门拉开了一些,但没让开进门的通道。
"十中的回访?我走了快三年了。"

"是,但最近十中那边出了一点情况,我们要回溯一下近几年的教职工流动记录。"
王老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圈门口的三个人,嘴唇动了一下:"你们这是回访的阵仗?四个人来堵门?"
任含琳从楼梯扶手边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笑,语气也松快。

"回访嘛,人多显得我们重视。王老师,方便进去聊两句?"
他退后了半步,把门让开了。
屋里不大,沙发上堆着几本书和遥控器,茶几上搁着半杯水和一盘没吃完的饼干,电视正播着下午的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他走过去把电视关了,沙发上的东西随手揽到一头,腾出半张座位。
徐伊瑟没坐,站在窗边扫了一圈屋子。书架上摆着几本旧物理教材,旁边压着一张对折的照片,像是学校合影的一部分被人剪下来单独留下的。
"王老师,"

她转过来看着他,
"你离开十中之后,跟学校还有联系吗?"

他站在茶几边上,端起那半杯水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下:"没有。"
"那你知道去年和今年,十中又换了两任物理老师?"

他的手指停住了。
抬眼看了徐伊瑟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走了之后就不关心了。"
徐伊瑟看了他一眼,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了一下,落在茶几上的饼干盘边上,又收回去了。
罗华振站在门口没动,但徐伊瑟注意到他换了一下重心,从右脚换到左脚,那是他准备往前迈的预备姿势。
任含琳在沙发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看了一眼封面,又放下了。

"王老师,你当年在十中的时候,是不是跟教研组有矛盾?"
王老师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有矛盾才有矛盾,教物理的本来就那几个班,能有什么大矛盾。"

"那你为什么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水杯搁回茶几,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体罚学生的事,你们能不知道?学校通报过。"
徐伊瑟看着他。
"我们查了当年的通报记录,说是因为体罚被解聘的。但是学生档案里面没有记录具体的处理细节,我们想听你本人的说法。"

王老师站起来走回书架边,抽出那本教材翻了翻又塞回去。他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那学生往实验器材上泼水,差点短路电到别人。我当时没忍住推了他一把。家长来学校闹了,学校让我走。"
他转过来的时候表情平静,但攥着书脊的手没有松开:"我走了就完了,我没再找过任何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