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靠住门框,视线垂落,避开罗华振的目光,声音闷在衣领里,轻得发虚。
“是上一任留给我的。”
他说得很机械,像背诵一段被迫熟记无数次的承诺,尾音微微发涩,带着摆脱不掉的桎梏。
“他转学之前把这个位置塞给我。说我只要接着做,不乱问、不乱闹,就没人能动我的排位。”
罗华振静静看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神,缓缓开口。

“你接手时,他留了什么?”
张东赫喉结滚了一下,犹豫良久,才慢吞吞从口袋摸出一张叠得极致整齐的纸条。
逐层展开,细密小字铺在纸上,标注着旧日期、旧编号,最底下一行落笔极狠,透着命令式的强硬。
不用署名,不用多问,做好了,你的位置不会变。
“他跟我说。”张东赫声音压得很低,近乎呢喃,“我只负责誊写、排编号。不管下面闹出什么事,我都安全,永远不会落到最底层。”
罗华振接过纸条,垂眸扫过,目光在末尾那句承诺上停留一瞬。

“他留给你的?”
“嗯。”
张东赫点头,视线死死钉在地面,不敢抬起来。
“他走之后就没回来过。每年开学前,有人先把名单给他,再转手送到我这。我照着誊写、重新编号,再按老规矩放出去。”
他沉默两秒,语气彻底塌了,坦白得无力。
“他叫李正洙,以前学生会的。去年转走的。”
罗华振将纸条原样折好,放回信封,动作从容利落,没有一丝波澜。
张东赫眼睁睁看着信封被收走,嘴唇张了张,想说辩解、想说自己也是被逼的,可话到嘴边,最后全部咽空,只剩一片干涩的沉默。
罗华振没有再追问。
他侧身让出门口,视线错开张东赫,落向漆黑空旷、延伸至尽头的走廊。
审问停在这里。
但清算,才刚刚顺着链条,往上走了一环。
入夜后,奉靳代发来一份压缩文件,是去年的完整学生档案。
文件点开,页面干净得刻板。
李正洙,高三学年中途办理转学,转学原因一栏只笼统填了“家庭搬迁”,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附加备注、没有特殊说明,挑不出半点问题,也找不出半点破绽。
在校履历清晰可查,曾任职学生会,登记职责是统筹校内常规活动。
他的离校时间正好落在排位表首次出现的那个学期末尾。
时间线严丝合缝,像提前排布好的程序。
伊瑟垂眸扫完所有条目,指尖轻轻一点,关掉手机屏幕。
房间里安静了数秒。没有人先开口,细碎的夜色漫进室内,无声酝酿着答案。
“张东赫手里的位置,源头就是李正洙。”

“他走之前,亲手搭好了这套规则框架。人转学离开,系统却没断,只是换了校内的人接手执笔、续写榜单。”

这一层是所有人都能查到的明面。
而下一层暗线,被她轻轻点破,寒意瞬间落地。
“但现在不一样了。”

“执笔的是学生,但递消息、控名单、稳住整套体系的,已经是校外的人。”

她目光落向窗外,夜色沉静,暗流汹涌。
罗华振接着说。

“校内排位看着是学生互轧、自行竞争,本质是一个离校的人留下的规矩。”

“有人在校外远程托底,常年维持运转,从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