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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一个吻(下)

等一场海棠花开

他低下头,靠近她。他的鼻息拂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皂角味,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不是以前那种轻轻的、快速的、蜻蜓点水的亲。是认真的、用力的、带着温度的亲。他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不是压一下就离开,是压住,停留,然后微微张开,含住了她的下唇。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他含在嘴里,轻轻的,像含着一颗糖,不舍得咬,不舍得咽,就那么含着,让它在嘴里慢慢化开。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腿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不是第一次亲,为什么这次这么紧张?也许是因为这次不一样。以前那些亲,是亲亲,是碰碰嘴唇,是“我喜欢你”的轻描淡写。这次这个,是吻。是“我喜欢你”的浓墨重彩。是把她整个人都裹进去的那种吻。她的嘴唇在他的嘴唇里,她的呼吸在他的呼吸里,她的心跳在他的心跳里。她分不清哪部分是谁的了。她只知道,她不想停下来。他松开她的下唇,嘴唇从她嘴角滑过去,贴上了她的脸颊。从脸颊到颧骨,从颧骨到眼角,从眼角到额头。他的嘴唇在她脸上游走,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流经她的每一寸皮肤,在她脸上留下湿湿的、暖暖的痕迹。他的嘴唇最后落在她的额头上,停在那里。她听到他的呼吸,很重,不像平时那么轻。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不像平时那么稳。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脸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的光,像黑夜里的灯笼,像湖面上的碎金,像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美好的东西加在一起。“陆承渊,”她的声音在抖。“嗯。”“这是你第一次亲我这么久。”“嗯。”“你喜欢吗?”“喜欢。”“我也是。”陆承渊看着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被他亲得有点肿,亮晶晶的。她看起来像一朵被雨淋过的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但在太阳底下已经展开了,亮晶晶的,闪闪发光的。他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她的嘴唇,擦掉上面亮晶晶的东西。她的嘴唇很软,被他亲过之后更软了,像棉花糖。他的拇指在她嘴唇上停留了片刻,她张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拇指。不疼,痒痒的。他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沈昭宁。”“嗯。”“你知道你咬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什么?”“想再亲你一次。”沈昭宁的脸红透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不肯出来了。他笑了,笑得很轻,但他的胸口在震动,沈昭宁能感觉到。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像远处打雷的声音,不吓人,很安心。“那你再亲一次,”她闷闷地说。陆承渊低下头,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把她的脸从肩窝里捞出来。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翘翘的,像在等他。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亲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更久,更深,更用力。他的舌头撬开了她的嘴唇,探了进去。她的脑子又一次空白了。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被动地接受他的舌头在她嘴里游走,舔过她的牙齿,舔过她的上颚,缠住她的舌头。她觉得自己像一条鱼,被水包裹着,沉沉浮浮的,找不到方向,但她不想找到方向。她就想这样浮着,飘着,被他带着走,去哪都行。亲完,两个人都喘着气。沈昭宁靠在他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像刚跑完八百米。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陆承渊,”她有气无力地说。“嗯。”“你以前亲过别人吗?”“没有。”“那你为什么这么会亲?”“不知道。”“你是不是偷偷练过?”“跟谁练?”“跟枕头。”陆承渊沉默了片刻。“……嗯。”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很厉害,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真的跟枕头练过?”“嗯。”“怎么练的?”“不说了。”“说嘛。”“不说了。”沈昭宁笑够了,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耳朵红红的,脖子红红的,连耳根后面都是红的。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耳朵,烫的。“你耳朵好烫。”“嗯。”“因为亲我了?”“嗯。”沈昭宁看着他那副又害羞又硬撑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凑过去,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轻轻的。他的耳朵更烫了。“沈昭宁。”“嗯。”“你这样,我会控制不住。”“控制不住什么?”“控制不住想再亲你。”沈昭宁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再亲。”那天下午,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亲了很多次。亲到沈昭宁的嘴唇肿了,亲到陆承渊的嘴上也沾了她的润唇膏,亮晶晶的,亲到天色暗下来,公园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沈昭宁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湖面上的灯影,觉得这个下午是她来这个时代之后最开心的一天。不是因为他亲了她,是因为他亲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的珍惜。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轻,像在拆一件包装了很多层的礼物,一层一层地拆,拆得很仔细,舍不得撕破包装纸。他不知道她这件礼物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不管里面是什么,他都想要。他等了她十年,不是为了拆开包装看看里面是什么,是因为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是沈昭宁。就是沈昭宁。不需要拆开看,就想要。“陆承渊。”“嗯。”“你以后想亲就亲,不用问。”“好。”“在外面也可以。”“好。”“在公园里也可以。”“好。”“在超市里也可以?”“……超市里不太方便。”“为什么?”“人多。”“人多怎么了?”“人多不好意思。”沈昭宁笑了,笑得很甜。他不好意思。他在超市里不好意思亲她。在外面,在公共场合,在有人看着的地方,他会不好意思。她喜欢他这样。不是因为她不想被他亲,是因为她觉得他不好意思的样子很好看,耳朵红红的,脖子红红的,眼睛看着别处,不敢看她。她想多看看他那个样子。“那我亲你,”她说,“我不不好意思。”陆承渊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的光,像黑夜里的星星。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耳朵红了。那天晚上,回到家,沈昭宁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嘴唇肿了,红红的,亮亮的,是被亲肿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唇瓣的那一刻,她想起了他的嘴唇贴在上面的感觉——软软的,暖暖的,有点干,但很温柔。她笑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沈昭宁,你今天被他亲了,亲了很多次。你的嘴唇肿了,但你很开心。因为亲你的人是他,因为他亲你的时候很认真,因为他亲完你之后耳朵会红,因为他说‘跟枕头练过’。因为他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跟枕头练接吻,就为了有一天亲到你的时候,不让你的嘴唇被他的牙磕到。”她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笑了。她笑了一会儿,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沈昭宁,你完蛋了。你爱他。”她愣了一下。爱。她第一次用这个字。不是“喜欢”,是“爱”。喜欢是淡淡的,像茶,喝的时候觉得好喝,不喝的时候也不会太想。爱是浓浓的,像酒,喝一口就上头,不喝的时候也会想,想到睡不着,想到心口发烫,想到整个人都不对劲。她对陆承渊,不是喜欢,是爱。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他把她从巷子里背起来的那一刻。也许是从他把她咸得发苦的炒鸡蛋一口一口吃掉的那一刻。也许是从他帮她擦掉脸上染料的那一刻。也许是从他说“你慢慢来”的那一刻。不,也许更早。也许是在赵国的时候,她站在海棠树下接花瓣,他站在宫门外看着她,她不知道他在看她,但他看着她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就已经开始了。那东西穿越了时间,穿越了空间,穿越了生死,穿越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从赵国的宫门口,一直连到现代公园的长椅上。那东西叫缘分,叫注定,叫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记不记得我、不管你要我等多久——我都要找到你,都要和你在一起。叫爱。沈昭宁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陆承渊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陆承渊。”“嗯。”“我今天很开心。”“嗯。”“你知道我为什么开心吗?”“为什么?”“因为你亲我了。”陆承渊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在灯光下,红扑扑的,嘴唇还有点肿,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久到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看什么?”“看你。”“我有什么好看的?”“哪里都好看。”沈昭宁的脸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因为今天开心。”“为什么开心?”“因为你让我亲了。”沈昭宁笑了,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她笑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陆承渊。”“嗯。”“以后每天都让你亲。”“好。”“每天都要亲很久。”“好。”“亲到我烦为止。”“你不会烦。”“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不烦。”沈昭宁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烟花一样,一朵一朵的,五颜六色的,在她心里炸开,亮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上眼睛,靠在他肩膀上,嘴角翘着,翘得很高。那天晚上,他们又亲了很多次。在沙发上,在厨房里,在卧室门口。每一次都不一样——有的轻,有的重,有的长,有的短,有的亲完笑了,有的亲完喘气,有的亲完两个人都红了脸。沈昭宁觉得,接吻这件事,和做菜一样。做菜要慢慢学,火候要慢慢掌握,调料要慢慢放。接吻也是。她还在学。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学很久,因为她每次亲他的时候,都紧张得像第一次。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空白,整个人都不对劲。但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到想一直学下去,学到老,学到牙齿掉了,学到嘴唇皱巴巴的,学到亲不动了,还想学。因为老师是他。她愿意跟他学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