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谋开始22%

按照张桂源安排的顺序，陈浚铭最先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

病房光线柔和，输液管顺着小臂延伸，杨博文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是纸一样的惨白，唇瓣没半点血色，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反倒弯了弯眼角，一副温顺柔软的模样。

等几人分批依次走进来，狭小的病房一下子站满了人，换作平常，密闭拥挤的空间早该勾起他被囚禁的创伤，指尖发抖、呼吸发紧，可此刻他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乖乖靠着枕头，安安静静看着他们，半点没有表露难受。

陈浚铭一看见他，眼眶又红了，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博文，你疼不疼？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好。”

杨博文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虚弱地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没事的，不用道歉。中午是我自己没说想吃清淡的，不怪你们。”

他明明胃里还一阵阵隐隐抽痛，输液的手臂酸胀无力，心底残留的恐惧还死死缠在神经里，却半点不肯把过错推给旁人，依旧习惯性包揽所有问题，乖巧得让人心头发堵。

王橹杰站在一旁，看着他强撑平和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两下，想起早上水产摊他躲闪崩溃的样子，再对比现在这副事事顺从、不懂诉苦的样子，心口又酸又涩：“你不用这么迁就我们，难受、害怕都可以说出来，没人会怪你。”

杨博文只是微微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攥住被子边角，依旧懂事得过分：“大家玩得开心最重要，我忍一忍就过去了，不用专门为我费心。”

左奇函攥着口袋里那盒胃药，看着他刻意掩饰情绪的模样，满心愧疚。医生清清楚楚说了他有囚禁留下的创伤后遗症，狭小人群聚集的环境本就会让他应激不安，可他为了不让众人难堪，硬是装作毫无异样，安安静静任由大家围在床边，连下意识后退躲闪的动作都刻意收了起来。

张函瑞靠在墙侧，视线落在他手腕上的针孔，想起中午自己催促他多吃辣菜的画面，鼻尖发酸。这人从来都是这样，受了疼、受了怕，全都藏在心底，只把温顺懂事的一面摆给所有人看，从不添一点麻烦。

张桂源走到床头，伸手想去探他额头温度，指尖刚靠近，杨博文也没有半分闪躲，温顺地微微仰头配合，眼底干净柔和，看不出半分委屈与不满。

“医生都和我们说了，你身上有很重的心理创伤，以后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张桂源声音沙哑。

杨博文轻轻眨了眨眼，温顺地小声回应：“我知道啦，以后我会注意的，你们别担心我。”

嘴上应着，眼底却没有丝毫放松，只是习惯性装出平和乖巧的样子，刻意掩盖身体和心底双重的煎熬。

站在最后的张奕然静静看着，他虽不清楚水产摊逼迫的往事，单单看着眼前这人明明身心俱损，却还要强撑懂事讨好所有人，心底冷意更甚，余光冷冷扫过一旁站着、假意担忧的杨芳。

杨芳适时上前半步，柔声开口：“博文，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你别生我的气。”

杨博文抬眼看她，依旧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轻轻摇头：“没有生气，你也是好意。”

他明明清楚对方刻意换了满桌辣菜，早上还故意逼他靠近惧怕的深水，心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恐惧，却依旧选择装作不计较，维持着人人都喜欢的乖巧模样，不愿当场撕破氛围。

陈浚铭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他没输液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看见他明明藏着满身伤痛，还要故作无事，小声哭了出来：“你不用这么懂事的……我们宁愿你闹一点、说一点难受，也不想看你一个人硬扛。”

杨博文只是浅浅笑了笑，指尖轻轻拍了拍陈浚铭的手背，温顺安抚，仿佛受罪的从来不是他自己。

狭小病房的压迫感、胃部持续的隐痛、过往囚禁留下的阴影一同缠绕着他，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半分失控、怨怼，一味装得平和乖巧，把所有痛苦独自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