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陈浚铭压抑的抽噎声,没人理会杨芳故作愧疚的话语,每个人心里都压着沉甸甸的自责与火气。
王橹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微微发僵,他想起早上在菜市场水产区杨博文下意识后退、脸色发白的模样,当时他只随口调侃了一句胆子小,丝毫没察觉到那是创伤发作的征兆,如今听完医生的话,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着,喉咙干涩发紧:“早上买水产的时候,他明明躲得那么明显,我居然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单纯怕腥水。”
左奇函捏着那盒皱巴巴的胃药,指节用力到泛白,脑子里反复回放杨芳当时轻描淡写的解释,说杨博文只是娇气怕脏,他就轻易信了,完全忽略了那人眼底藏不住的恐慌:“是我太粗心,明明看见他浑身不自在,却没有上前护着,任由别人逼他靠近水箱。”
张函瑞垂着头,视线落在光洁的地面,中午自己一句无心的催促,逼着胃里灼烧难忍的杨博文不停吞咽辣菜,叠加心理上的恐惧,才把人逼到吐血送医,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住他,连抬头看病房门的勇气都没有。
张桂源攥紧手里厚厚的检查报告,纸上清晰标注着应激障碍伴随胃部急性出血,指尖微微发抖。作为几人里最年长的,采买、备餐都是他统筹安排,他本该留意所有人的状况,却两头都疏忽,既忘了杨博文的胃病忌口,也没能察觉他深藏多年的心理创伤,满心自责几乎压垮他。
张奕然沉默许久,周身的冷意越来越重,他尚且不清楚水产摊逼迫的细节,可光是医生那句“刻意刺激诱发创伤”,就足以让他对一旁的杨芳心生隔阂。他侧眸淡淡扫过去,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饭菜是你特意换成全辣,明知道他胃不好,依旧刻意刺激,今天这件事,你脱不了干系。”
杨芳身子微颤,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依旧装出委屈柔弱的样子,小声辩解:“我真的不清楚他还有这么重的心理后遗症,只是想着大家口味统一,谁能想到会闹成这样……”
“不清楚?”张桂源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失望,“餐桌上他全程强忍不适,脸色白得吓人,你坐在他身边看得一清二楚,但凡多顾及一分,都不会任由他硬扛。”
杨芳被众人接连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低下头,装作难过自责,心里却暗暗盘算,庆幸没人提起早上深水刺激的事。
陈浚铭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紧闭的病房门,声音哽咽:“我们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他一个人躺在里面,肯定很难受。”
张桂源平复好翻涌的情绪,点头收好报告单:“医生说可以探视,但是不能一群人围上去,分批进去,说话轻声一点,别给他密闭压抑的感觉,不能刺激到他。”
几人纷纷应声,谁都不敢再多说争执的话,心里只剩下对病房里杨博文的心疼。
王橹杰主动退让,让年纪最小的陈浚铭先进去,自己留在走廊等候,目光牢牢锁着病房门,满心都是懊悔。
张奕然站在队伍末尾,望着那扇隔绝两人的门,心底默默下定决心,往后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任何人随意逼迫、为难杨博文,哪怕只是一点细微的不适,都要第一时间护在他身前。
左奇函将那盒失效的胃药揣进口袋,暗暗记下医生的叮嘱,往后会牢牢避开所有密闭、有水的刺激场景,再也不会轻信旁人的说辞,忽略杨博文藏在温顺外表下的恐惧与疼痛。
角落里的杨芳被所有人刻意疏远,没有一人主动和她搭话,空旷压抑的走廊里,只有病房的门安静矗立,里面躺着独自背负胃病与囚禁创伤双重折磨的杨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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