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开饭时佣人将菜肴一一端上桌,浓郁的辛辣气味瞬间铺满整个餐厅。
水煮肉片、剁椒鱼块、麻辣香锅,桌上大半菜品都裹着厚重红油,鲜辣刺鼻。
杨博文胃里本就隐隐作痛,闻到这股辣味,不适感瞬间加重,胃里一阵阵灼烧发酸。他自小脾胃虚弱,早年受惊吓落下慢性胃炎,一点辛辣都碰不得,一旦误食,就要难受好半天。
几位哥哥没有留意菜品全是辣口,纷纷动筷品尝,连连称赞味道入味。
“今天的菜够味,吃着太舒服了。”陈浚铭夹起一块肉片吃得津津有味。
杨芳坐在一旁,自然地给众人分菜,笑着开口:“我早上特意跟阿姨提了,大家平时都爱吃重辣,多做几道下饭。”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夸杨芳细心贴心,唯独杨博文僵在原位,指尖无意识攥紧筷子,胃部的绞痛一下下往心口钻。
他下意识想开口说自己不能吃辣,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昨夜那场噩梦还清晰印在脑海,他牢牢记得,只要流露出一点不合群、一点不能迁就,就会被贴上敏感娇气的标签。要是此刻说自己吃不了辣,只会显得他事事挑剔,对比之下更衬得杨芳事事顾及所有人。
听话才能被喜欢。
念头压下所有难受,他垂着眼,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浸满红油的青菜放进嘴里。
辛辣的滋味瞬间灼烧口腔,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部,原本微弱的刺痛骤然放大,变成尖锐的绞痛,冷汗顺着下颌线悄悄往下淌。他死死抿住嘴唇,不敢露出半点难受的神色,小口小口硬往下咽,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
陈奕恒瞥见他脸色发白,额角透着不正常的虚汗,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杨博文慌忙摇头,声音轻得发虚,胃里翻涌的痛感让他说话都费劲:“没有,很好吃,我只是吃得慢一点。”
杨芳侧头看了看他泛白的唇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嘴上却温柔宽慰:“要是太辣就少吃点,不用勉强自己。”
这番话看似体贴,却让杨博文心里更加紧绷。他怕众人真的觉得他挑剔难伺候,索性又夹了一块辣菜,硬生生吞咽下去,胃部一阵阵痉挛,疼得他指尖死死抠住桌下的大腿。
餐桌上的热闹丝毫没有消减,几人一边吃辣菜一边闲聊,不断夸赞杨芳有心,还记得大家偏爱重口菜肴。
杨博文每咽下一口带辣的菜,胃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痉挛,灼烧感从食道蔓延到腹腔,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浸透额前碎发,后背也泛起一层凉意。他不敢抬手擦汗,只能微微低头,借着垂落的刘海遮掩自己苍白难受的神色。
张函瑞随口扫了他一眼,见他动筷慢吞吞,碗里没多少菜,下意识开口提点:“怎么不多吃点?饭菜味道这么好,别总是闷闷的没胃口。”
一句平淡的话,却让杨博文心头一紧。他生怕哥哥觉得自己挑剔扫兴,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疼,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笑意,伸手又夹了一大块剁椒鱼肉。红油裹着肉片入口,辛辣瞬间刺激得喉咙发紧,胃部猛地抽痛一下,他下意识攥紧桌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生生把涌上喉咙的反胃感压了回去。
一顿午饭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众人起身离开餐桌,杨博文强撑着发软的腿,主动收拾起满是红油的餐盘。冷水触碰到指尖,刺激得本就痉挛的胃部痛感加剧,他弯腰收拾碗筷时,腹部一阵阵抽痛,身形微微踉跄,只能死死扶住餐桌边缘稳住身体。
“博文,放下吧,让佣人收拾就好。”张桂源看见了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出声制止。
“我可以做完,不麻烦别人。”杨博文咬着牙坚持,不肯停下手里的动作。
杨芳站在一旁擦桌子,动作从容轻松,对比之下,更显得杨博文狼狈又执拗。他淡淡开口:“博文哥哥不用这么逞强,身体不舒服直说就好,大家不会怪你的。”
等到所有餐具送入厨房,杨博文再也撑不住,独自躲到一楼僻静的回廊角落,背靠着冰冷墙壁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按住绞痛的胃部,额头抵在膝盖上,细密的冷汗一滴滴落在裤腿上。辛辣刺激带来的胃痛一波接一波袭来,混着昨夜噩梦残留的恐慌、长久积压的自卑委屈,酸涩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只能死死咬住袖口,压抑住细碎的呜咽,不敢被任何人听见。
走廊尽头传来说笑的声音,几位哥哥围着杨芳闲聊,满是夸赞。没人想起他有胃病,没人察觉他强忍了一整顿饭的剧痛。
杨芳路过回廊,瞥见蜷缩发抖的他,眼底毫无波澜,径直走回客厅融入人群。
杨博文蹲在地上缓了许久,心里茫然地反问自己,难道非要听话到这种地步,拿自己的身体委屈迎合所有人,才算懂事吗?
胃部灼烧抽痛丝毫没有缓解,再硬扛只会越来越严重。他擦干眼泪,藏好虚弱的模样,趁着客厅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杨芳身上,悄摸拿上零钱,轻手轻脚推开大门,独自出门去药店买胃药。
全程没有一个人留意他离开,别墅里欢声笑语依旧,谁都不知道,方才饭桌上一味顺从的少年,正捂着绞痛的胃,独自在外买药止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