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百七十二年,秋。
人间九州大旱三年,赤地千里,河道龟裂如枯骨。
玄墟万年未动的结界,第一次裂开了细如发丝的缝隙。
有灰黑色的风,从无人知晓的虚空夹缝中漏出,掠过人间山河。
那风不寒、不烈、无声无息,却能悄无声息啃噬人的命格。
清砚山云海之巅,白衣少女立在御剑台边。
苏砚归拢了拢袖口的云纹道袍,目光望向千里之外灰蒙蒙的人间天际。
她年方十九,已是玄墟百年以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道心澄澈,品性端方,是整个清砚山乃至整片玄墟公认的未来掌道者。
身后传来长老沉稳的声音:
“砚归,九州异动,浊气弥漫,无数凡人无端失魂、修士道心崩碎。各派探查数月,无果。”
苏砚归轻声应道:“弟子知晓。”
“所有异兆源头,指向一处——烬海。”
这两个字落下,周遭云海似是都凝滞了一瞬。
玄墟人人皆知这是禁忌二字。
古籍寥寥数笔记载:烬海,死地,藏万恶,封不祥,永世不可窥、不可近、不可触。
千万年来,从无修士敢踏足半步。
长老看着她,语气沉重:
“宗门决议,命你下山,彻查此次灾变。若遇烬海异动邪祟,就地斩杀,以正天道。”
苏砚归垂眸,指尖轻握剑柄。
剑身清泠,映出她一双干净通透、笃信正道的眼。
“弟子领命。”
她自小修道,信奉天道有序,善恶分明。
祸乱三界者,便是邪祟。
诛邪护道,本就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
无人告知她——
有些被天道定义的“邪”,
或许,才是这世间唯一清醒的真。
同一时刻,三界夹缝,烬海。
漫天漂浮着细碎的灰色烬粉,无边无际,无昼无夜。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春秋寒暑,没有生老病死。
所有被天道废弃、抹杀、遮掩的一切,都沉眠于此。
黑衣男子静立在烬海边缘。
沈烬辞衣衫染着经年不散的浅灰烬色,眉眼极淡,周身无半分仙气,亦无半分戾气,仿佛游离在三界法则之外的一缕空影。
他抬眼,穿过层层虚空,遥遥望向人间清砚山的方向。
千万年了。
岁岁人间更迭,代代修士悟道。
每一次天道重启轮回,那道干净澄澈的身影,都会如期新生。
依旧守道、信天、斩恶。
依旧,不认得他。
风卷烬粉掠过他眼底。
他低声轻语,声线沙哑,轻得像一场破碎的叹息:
“这一世,你还要……斩我多少次。”
风起烬海,扰动尘封千万年的宿命棋局。
天道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序章,
自此,悄然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