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桂语共枕眠眠（中）

话音尚且萦绕屋中未曾散尽，院外便传来几道拖沓沉重、步步迟疑的脚步声，混杂着几位宗门长老低声絮叨的劝阻，语气紧绷焦灼，满是惶恐不安。几位鬓发花白、身着灰蓝素色道袍的宗门长老蹙紧眉头，抬手一把推开竹屋木门，鱼贯走入，脸上全是浓烈焦灼与不赞同，嘴里不停低声念叨规劝：

仙尊万万不可随意进食坊间传言的剧毒之物！万一毒素暗中顺着肌理侵入经脉！扰乱千年修行道基！损伤您一身仙骨！后患无穷！万万不能这般随性任性，被凡间小食迷了心神！

苏澂衍抬眼淡淡扫向一众长老，方才眼底盛满的温柔嬉闹笑意尽数敛入深处，眸底漫起一层清冷淡漠，甚至不着痕迹对着众人轻轻翻了个浅浅的白眼，神色慵懒又护短。她指尖捏起碗里一只未去壳的完整鲜虾，指尖慢条斯理一点点褪去坚硬赤红虾壳，动作从容优雅，细白如玉的修长手指衬得鲜亮红虾愈发夺目。一边将脱好莹润嫩白的虾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嚼，一边轻飘飘开口，护短的意味直白浓烈，半分遮掩都无：

几位长老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喉头堵着一肚子苦口婆心规劝的话语，刚想拐弯抹角细数其中潜藏隐患、旁敲侧击劝诫仙尊远离凡间吃食，苏澂衍抬眸淡淡一瞥，声线骤然冷了几分，不带半分情面：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堵得一众长老哑口无言，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手足无措杵在小屋中央，只能眼睁睁看着执掌整个玉寰宗、万修俯首敬畏的仙尊专心致志慢条斯理剥虾。

苏澂衍的视线还总不自觉频频飘向一旁叽叽喳喳、满心欢喜的江语棠，眼底翻涌的欣赏直白又滚烫，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痴迷温柔，全然不在意长老们一张张难看至极、五味杂陈的脸色。

江语棠全然没察觉身侧落在自己身上灼热缱绻的视线，只顾低头扒拉碗里剩下的虾肉拌面，吸溜面条软糯绵长的声响轻轻回荡在屋内，汤汁裹着面条滑入喉间，满口鲜辣蒜香。她心底偷偷美滋滋暗自窃喜，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满满一盘提前剥好的白嫩虾肉尽数吃尽，苏澂衍抬手取过袖中一方绣着淡金折枝桂花纹样的素色云丝帕，指尖轻柔细致，细细擦拭唇角残留的鲜辣油渍。

连下颌边缘沾到的一点酱汁痕迹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方才面对一众长老时那层凛冽疏离的冰冷气场，如同山间晨间薄雾尽数随风散尽。

周身重新漫开柔和温润、包容万物的气韵。想起方才窝窝头的趣味争执，唇角还噙着浅浅余笑，像秋日裹挟漫山金桂落瓣的暖风扑面而来，丝丝缕缕轻柔缠在人肌肤肌理之上，熨帖舒缓，抚平心底所有紧绷压抑。

她侧过头看向捧着空面碗、脸颊吃得鼓鼓囊囊、腮帮子还微微鼓起的江语棠，眼底笑意浓得快要顺着眼尾溢出来，每一寸眼波都浸着化不开的软意，连说话的语调都下意识放得轻缓绵软，生怕稍大一点动静，便惊扰了吃得心满意足、浑身松懈的小姑娘。

江语棠听见她又拿窝窝头打趣自己，耳尖唰地红透，脚尖轻轻跺了下地面青石，娇嗔开口：

江语棠刚撑着木桌边缘微微用力，想起身收拾满桌碗筷，周身忽然一空，整个人骤然轻飘飘离地半尺，脚下木凳被骤然抽空的力道带得轻轻向后滑出半寸，木腿摩擦青石地面发出细微吱呀声响。

短短一瞬天旋地转的眩晕转瞬消散，后腰与膝弯稳稳落进一双温热有力、肌理细腻柔和的手臂，标准又温柔妥帖的公主抱，将她整个人稳稳托在苏澂衍怀中。肩头紧紧贴合对方柔软亲肤的云纹寝衣布料，能清晰感受到身下平稳妥帖的托举力道，半分失重惶恐都无。

江语棠下意识伸出双臂，紧紧环住苏澂衍纤细白皙、线条优美的脖颈，脑子一瞬彻底空白宕机，指尖能清晰触到颈间细腻温热的肌肤，还有皮下缓缓平稳跳动的温和脉搏。

执掌整个玉寰宗、令万千修士俯首叩拜、千年修为深不可测的仙尊姐姐，仅仅只比自己年长两岁，此刻竟小心翼翼、满心珍视地将她稳稳抱在怀中。苏澂衍生怕她坐不稳、一时滑落磕碰，环在膝弯的手臂轻轻向上温柔颠了一下，力道轻柔得仿佛怀里捧着一碰就碎的琉璃珍宝，半点不敢大幅度晃动颠簸。

江语棠乱糟糟翻涌的思绪还没来得及理顺沉淀，一股馥郁纯粹、浑然天成的桂花香先一步密密缠上鼻尖。不是坊间胭脂水粉刻意堆砌熏制出来的齁甜腻味，是苏澂衍与生俱来、渗进骨血肌理每一寸的天然体香，清润绵软，如同秋日千株桂树盛放、金桂随风簌簌落满肩头，温温柔柔顺着呼吸钻透鼻腔。

丝丝缕缕顺着肺腑游走，细密地裹住她全身肌肤，脖颈、手腕、腰腹每一处皮肉尽数浸在清甜香气里。每一次吸气都裹着温润暖意，香得干净清透、温柔撩人，是独属于这位绝世仙尊温润柔和的原生香气，挥之不散，牢牢贴在衣衫皮肉之上，久久萦绕，清水都冲刷不去半分。

温热均匀的绵长呼吸轻轻擦过耳畔细软的碎发，一句足以让全宗门所有女修疯狂尖叫、心底发酸的低语，软糯缱绻落进耳朵，尾音裹着浅浅软糯鼻音，听得人心尖一阵细密发痒：

江语棠大脑瞬间彻底停滞宕机，双眼怔怔盯着近在咫尺的绝美侧颜。长而密的鸦色眼睫垂落，在眼下投下浅浅柔和的扇形阴影，流畅柔和的下颌线条、细腻莹白毫无瑕疵的肌肤清晰铺展在眼前。

心脏像是被一团柔软蓬松的绒毛反复轻轻挠动，细密酥麻的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耳尖、脸颊尽数微微发烫发软，整张面皮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蜜桃薄红。

软糯发甜的应答不受控制从唇边轻轻溢出，声音软乎乎带着一点发懵的朦胧鼻音，细若蚊吟，连她自己都差点听不清：

苏澂衍唇角扬起一抹满足又温柔的浅淡弧度，稳稳抱着她缓步走向内室卧房，步履舒缓平稳，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轻。怀里的少女仿佛是世间仅此一件、易碎无价的稀世珍宝，半点不敢晃动磕碰，生怕稍一用力，便惊扰怀中昏昏乎乎、心神慌乱的小姑娘。

踏入宽敞雅致、布置清幽的寝屋，屋内四面墙檐悬挂半透淡青色烟纱幔帐，晚风穿过轻薄柔软的纱料轻轻浮动，带来一室淡淡的草木清芬；宽大雕花床榻铺着流云暗纹云锦被褥，上等云缎触手顺滑柔软，指尖一摸便滑腻温凉，触感如云堆雪。被褥深处还沾染着同苏澂衍身上同源的淡淡桂香，一靠近便暖意袭人。

清浅花香裹着阳光余温，闻着格外安神舒心。苏澂衍动作轻缓如流云，小心翼翼将江语棠安置在松软床榻正中央，指尖还顺手温柔拢了拢她散落额前的细碎鬓发，细致入微地来回调整枕头高低，反复确认两三遍，生怕她躺得腰背发酸、睡得不舒坦。

妥帖安置好江语棠，她转身步入内侧隔间浴室，淅淅沥沥温热水流声响缓缓响起，混着窗外穿过层层松林的轻浅风声，整间屋子氛围安静又缱绻暧昧。温热绵密水汽不断升腾弥漫，将四下飘散的桂花体香烘得愈发浓郁绵长，清甜气息填满屋内每一处角落。

江语棠瘫在蓬松柔软的云锦被褥间，浑身还残留方才被紧紧拥抱的温热酥麻感，心绪又慌乱又悸动，脸颊持续发烫，指尖不自觉攥紧身下柔软锦被，指节微微蜷缩，一时半刻根本不知该如何平复胸腔里翻涌不止的心动。百无聊赖之下，她摸出贴身藏在衣襟夹层里的手机。

点亮屏幕点开短视频漫无目的左右滑动，试图冲淡心头浓烈滚烫的悸动。可鼻尖萦绕不绝的桂花甜香总让她频频分心走神，屏幕上飞速切换的热闹画面都看不真切，脑海里反反复复循环回放方才仙尊贴在耳边软声喊老婆的语调，还有之前打趣自己闷成窝窝头时温柔含笑的眉眼，挥之不去。

不多时，浴室雕花木门被指尖轻轻一推，温润朦胧水汽裹挟着清甜桂花花香缓缓漫溢而出。苏澂衍换了一身宽松月白薄款寝衣，衣料轻薄通透，衬得身形柔和纤细，骨肉匀亭；乌黑长发未束玉冠发饰，湿漉漉发丝顺着圆润肩头、单薄后背肆意散落。

发梢不停滴落细碎透亮水珠，落在寝衣布料上晕开浅浅一圈圈水痕。周身裹着一层朦胧温润的薄薄水汽，原本萦绕周身的淡雅桂花体香，被温热水汽烘得愈发浓郁醇厚，扑面而来，清甜暖意裹着温润水汽覆满全屋，每一寸流动的空气都浸着好闻入骨的花香。

她没有绕到床榻另一侧空置的半边位置，径直挨着江语棠侧身缓缓躺下，整个身子轻轻贴靠过来，肩头、腰腹两处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清晰传递，两股温热体温透过薄薄衣料缓缓相融，只消轻轻相触，便让人心头一软，浑身泛起暖意。

苏澂衍伸出修长白皙、骨相柔和的双臂，从身后温柔环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温热手掌轻轻搭在少女绵软小腹，下巴轻轻搁置在她凹陷柔软的肩窝。

温热均匀的绵长呼吸一下下扫过细腻颈侧，带来一阵阵发痒的温热暖意，独属于她的天然桂花体香近距离将江语棠整个人层层包裹，清甜暖意浸透薄薄衣衫，丝丝缕缕缠在每一寸肌肤肌理之上，挥之不去，绵长萦绕。

窗外院墙根下，几位不甘心就此离去的女长老正踮着脚尖、缩着佝偻身子趴在雕花窗沿外侧屏息偷听，指尖轻轻扒着冰凉粗糙的木窗棱，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她们原本满心盘算，想抓住仙尊逾矩亲近凡间少女的把柄，回头便能联合宗门其余长老一同规劝管束，勒令仙尊疏远凡俗少女、潜心修行。可房内飘出来的软声嬉闹、那句亲昵无比、滚烫直白的“老婆”，还有方才仙尊柔声哄护、打趣窝窝头的温柔语调，一字不落清清楚楚钻进几人耳朵里。

几位长老脸色瞬间酸得发绿，心底翻涌满是委屈酸涩、愤愤不平，互相交换着眼底嫉妒不甘的神色。她们追随仙尊修行千年，平日里连仙尊一片衣角都难得触碰，仙尊待人素来温和有礼，却始终隔着一层遥不可及的疏离仙气，从来不会这般贴身亲昵、低声纵容，更不会耐着性子陪人说笑打趣、事事迁就。

凭什么这个刚来宗门没多久、出身凡间的小姑娘，能独占仙尊全部独一份的温柔，被紧紧相拥、柔声唤作老婆，还能得仙尊事事迁就宽慰，连随口一句抱怨闷成窝窝头的玩笑，都被牢牢记在心底细心安抚！几人暗自咬牙，指尖攥紧窗沿木棱，满心醋意无处排解，却又碍于仙尊方才闭关思过的警告，不敢推门闯入打断屋内温存，只能憋屈蹲在窗外暗自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