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月咏走出侦探社的时候,太阳从云层边缘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暖色。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下方向,然后往东走。太宰治跟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脚步落在人行道上发出均匀的细响。
她沿着街道走过两个路口,在第三个路口停下来。那是一个丁字路口,左边通向旧仓库区,右边通向一片她没走过的住宅区。月咏看了看左右,没有犹豫,直接往右拐了。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路边出现了一排矮墙,墙面上有裂缝。月咏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裂缝是旧的,边缘被风沙磨圆了,表面覆盖着一层薄灰,像是形成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她继续往前走,没有放慢脚步。
又走了一段路,两侧的建筑开始变矮,从居民楼变成一些老旧的作坊和仓库。月咏在一个仓库门前停了下来。仓库门是关着的,锁链锁着,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封条。她认出了这个地方——是第一个碎片位置的旧仓库,之前她来过,当时锁链已经被剪断了,碎片已经不在里面。现在锁链换了一条新的,封条也是新的,像是这地方最近被重新处理过。
月咏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门板上一角松脱的封条吹得轻轻掀动。她没有走近,也没有去碰那把锁,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太宰治跟上来:“是之前那个位置?”月咏走了一段才说:“嗯。锁链换过了,封条也是新的。不是我们换的。”她走了一阵子,又补充了一句:“可能是港口管理部门处理的,也可能是别人。”
她继续走,拐过一条弯道。路牌上写着“滨町二丁目”,是条窄街,两边的行道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在夕阳中像一幅用炭笔描过的画。她在路边的自行车停放区看到一辆车倒了,旁边的车都立得好好的,只有那辆倒在地上,车筐里掉出了几张传单,散落在地面上。月咏停下来,弯腰把车扶起来,架好。然后把掉在地上的传单捡起来,折好放进车筐里。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感觉到太宰治正在看她,但没说什么。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继续往街尾走。街尾有一家小面包店,门面不大,暖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店门口站着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清理门口的展示架。月咏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年轻人走路多穿点,今天风还是冷的。”月咏说:“外套够厚了。”中年女人像是还准备再说什么,但看到她没有停下的意思,也就没说出口。
月咏走完那条街之后,在路口的电线杆旁边停下来,像是在确认方向。她侧过头:“刚才那家面包店门口,下午的阳光正好能照到那里,地板上的灰尘图案会随着光线的移动改变方向。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在整理展示架,于是顺着她清理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天色还亮,不急着回,可以再绕一段。”她说完,朝着下一个路口走去。
太宰治跟上她,在下一个路口左转的时候,街道变窄了,两边的路灯间距缩短,像是进入了更老的街区。月咏看着前方的路:“那个仓库的锁链换了新的。这说明那个位置还没有被彻底遗忘,只是不再需要我们去处理了。这样很好。”她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个仓库从需要确认的列表上划掉。然后她加快了一点步伐,走过了下一段路灯下的影子,像是正在以日常的速度,走完那些不再需要被追踪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