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月咏没有走坡道,也没有去河边。她站在侦探社门口,看了一眼街道两侧,然后说:“今天走直线,往前一直走,不拐弯。走到不想走了就停下,然后原路返回。”
太宰治没说话,但走在了她旁边。
两个人沿着主街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经过三家便利店、一家邮局、一个公交站台。路面从柏油变成旧砖,又变回柏油。月咏没有看两侧的店铺,也没有注意墙面上的裂缝。走到一座小桥前面的时候,她停下来。桥不宽,能走车,桥下的水是灰绿色的,流速不快,水面上飘着几片枯叶。桥的另一侧有一排老房子,有一家店的门口停着一辆手推车,车上盖着白色塑料布,像是卖早餐收摊之后还没来得及推进去。
月咏站在桥头看了一会儿那辆手推车:“那个摊子收得比别的店晚,推车还放在外面没推进去。”她说完这句话,没有过桥,而是沿着桥边的步道走了一段。走到步道拐角的时候,她看到路边有一棵樟树,枝叶很密,颜色比周围的树深。她停下来看了几眼,然后继续走,在步道尽头的长椅上坐下。
过了几分钟,有一个人推着一辆手推车从街道另一端过来。推车的人穿着一件旧棉袄,车上的塑料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只不锈钢桶的边缘。月咏看着他从她面前经过,没有刻意盯着看,但她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推车移动了几秒,直到它消失在一栋老建筑旁边。她坐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大概知道那里有一个通往巷子的入口。然后她站起来,沿着步道往回走。经过那棵樟树的时候,她停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树干。树皮是粗糙的,有裂缝,但不深。她收回手,没有再多停留,继续走回侦探社门口。
太宰治推开门,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等她先进去:“那个推车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吗?”月咏站在门廊下,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他推车经过的时候,不锈钢桶的边缘露出来,上面有轻微磨损,像是被反复搬动过。但那家店已经收了,他推车过去的方向也不是回店的路线。可能只是推回家,也可能不是。我后来发现那条路通往一条旧巷子,和之前走过的坡道隔着一个街区,但没有走过去确认。”她说完这句话,走进门去,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底,走进休息室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没有再继续分析那个推车的人,像是已经把那个场景也纳入了不必再追溯的范畴,只是坐在窗台边安静地喝着水。
太宰治靠在门框边,看着她:“明天还走吗?”月咏端着水杯,像是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了明天的路线:“走。换一个方向。往东走走看,那边还没走过。”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走”这个词变成一个既不需要目的也不需要结束的动词,只是每天以不同的街道为笔迹,画出属于冬天的步伐,然后等着它们自然地流向下一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