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之后的第三天,老樱树全开了。满树都是粉白色的花,一簇一簇的,挤在枝头,像一团团粉色的云。花瓣密得几乎看不到树枝,只能看到花。远远看去,整棵树像一座粉色的山,又大又软,像是随时会飘起来。月咏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花粉落在她脸上,痒痒的,她没有擦。她今天穿了那件米白色的开衫,和去年春天一样,领口有点旧了,但还能穿。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主子,花全开了。”“嗯。”“您开心吗?”“开心。”“为什么?”“因为花在开。”
月咏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今天的花瓣比春分那天的多,落得也密,像一场细细的、无声的雨。风一吹就落,风一停就停。月咏把手心合拢又张开,花瓣被风吹走了,手心里只剩下凉凉的触感。
“主子,您在看什么?”“在看花瓣落下来的样子。”“落下来有什么好看的?”“落下来的时候,花还在。花不在了,花也在。叫‘落花’。”
月咏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夜天之书记了下来。它在第三百一十二页的月亮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木之本月咏·十一岁·春·花全开了。她说“落花也是花”。她学会看消失的东西了。】
下午。侦探社在院子里组织了花见。国木田铺了垫子,摆好了便当、果汁和布丁。敦搬来了音响,放起了轻音乐。镜花带了和果子——今天是樱花型,粉色的,中间包着白豆馅,像一朵真正的樱花。维塔从书里飞出来,穿着金色铠甲,抱着一个樱花型和果子啃,吃得满嘴都是粉色的粉末。希格纳姆坐在垫子边上,手里端着国木田煮的咖啡。莎玛尔在垫子上摆了一壶茶、一只杯子,旁边放着一小碟樱花和果子。扎斐拉趴在月咏脚边,银白色的毛上落着几片花瓣,他没有抖掉,就那么待着。月咏坐在垫子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布丁。今天的布丁是限定款樱花味,粉色的,上面撒着盐渍樱花瓣。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像是在品尝整个春天。
“主子,好吃吗?”“还行。”“限定款,您说‘还行’。”“因为限定款也是布丁。布丁都好吃。”
太宰治坐在她旁边,手里没有布丁,也没有茶。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大家——看国木田在摆碟子,看敦在换音乐,看镜花在和维塔分和果子,看希格纳姆在喝咖啡,看莎玛尔在倒茶,看扎斐拉在睡觉,看月咏在吃布丁。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月咏注意到了。
“太宰。”“嗯。”“你在笑。”“嗯。”“笑什么?”“笑大家都在。”“大家在一起很好笑吗?”“不是好笑。是觉得好。”
月咏没有追问。她继续吃布丁,但她也看了大家一眼——看小樱在拍照,看知世在录像,看镜花和维塔在抢最后一个和果子,看扎斐拉翻了个身继续睡。大家都在。这就是春天最好的部分。花开的时候,不是只有月咏在看,是大家一起在看。花落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明年还会开。明年也会像今天一样——铺垫子、摆便当、吃布丁、听音乐、看着花瓣落在每个人的头上。谁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