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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权谋霸主互穿后7

殷随记

第七章 月下逼问

中秋宫宴之后的几日,京中风平浪静。但姜月璃知道,水面下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皇后那晚的问话像一根扎在肉里的细刺,不致命,却时时提醒着你它在那里。她与镇北侯商量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侯府照常关门谢客,对外只说侯爷伤势需要静养。

但该来的终究会来。

八月十七那日傍晚,镇北侯忽然从书房里出来,脸色比平日更沉了几分。他手里攥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函,纸边被捏得发皱,指节泛白。姜月璃正在院子里指挥丫鬟收晾晒的书册,见他这副模样,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去。

"怎么了?"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先挥退了周遭的下人。等到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他才把信递过来。姜月璃展开一看,只寥寥两行字,笔迹陌生,但内容让她后脊一凉——

"侯爷旧恙复发,西郊白云观有神医坐诊,三日内可愈。迟则生变。"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像是一句随手留下的口信。但"旧恙复发"这四个字用的时机太巧了。镇北侯身上最大的"旧恙"可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毛病,而是三年前那次误入古墓后带出来的东西——那枚双鱼佩,以及那之后时常困扰他的、片段式的古怪梦境。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除了他自己,恐怕就只有那个在古墓附近接应他的副将,以及……当年替他处理善后的那位宫中密使。

"谁送来的?"她问。

"门房说是个小乞丐,给了信就跑了。"他收回信纸,在指间折了两折,"但这人的笔迹我认得。三年前我从古墓出来之后,有人用同样的笔迹给我传过话,让我'忘掉所见之物'。"

姜月璃心头一沉。上次是让他忘掉,这次是让他再去找?写信的人态度前后矛盾,除非——写信的人和当初"让他忘掉"的人,并不是同一个。

"我怀疑有两拨人在盯那座墓,"她把自己的推测说出口,"一拨想让你忘掉,另一拨想让你回去找。这封信的意图太明确了,指向白云观,指向三天时限。像是有人急着催你动身,但又不想惊动旁人。"

镇北侯点了点头,把信纸递给一旁烧茶的丫鬟吩咐拿去灶膛烧了,转过脸来看她:"你觉得该怎么办?"

"去。"她说,"但不去白云观。那个写信的人说让你去白云观找神医,反倒说明白云观本身很可能是个圈套。但如果那座墓真的跟双鱼佩有关,跟我们回去的路有关……迟早要去一趟的。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但可以借这个机会,往那个方向探一探。"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一个人去。"

姜月璃一怔:"什么?"

"如果那是陷阱,两个人去和一个人去结果一样。但如果只是传递消息的诱饵,我一个人目标小。"他说得很平静,目光却定定地看着她,"你在府里守着,替我盯着京中的动静。三日内若我不回来——"

"没有若。"她打断他,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急,"你现在伤还没好利索,左肩连弓都拉不开。一个人跑去城外,万一出了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那你去就能拉开弓了?"他看着她,难得地挑了挑眉。

姜月璃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她这具身体确实文弱,别说拉弓了,多走几步路都喘。但她前世做律师最擅长的就是谈判和斡旋,万一遇到需要跟人打交道的情形,她未必比他这个"刑警"差。

"一起去。"她坚持道,"你在明,我在暗。你骑马引开注意力,我坐马车跟在后面。万一有什么不对,我可以调侯府的亲卫接应。"

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幅度极微小,几乎称不上笑,但确实比方才的紧绷松弛了几分。"成。"他说,"但后天夜里走。白天太扎眼。"

定了计划之后,剩下的便是准备。姜月璃让青黛收拾了一个轻便的包袱,里面放了伤药、干粮、银两和两套寻常百姓的衣服。又跟周管家打了招呼,只说夫人想去城郊的庄子上住两日散散心,让他备好马车和三四名可靠的家丁。

到了出发那日傍晚,天色阴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雨。镇北侯换了一身玄色短打,外面罩了件灰扑扑的斗篷,翻身上马时左肩明显僵了一下,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丢下一句"城外五里亭等"便策马出了角门。

姜月璃随后登上马车。青黛陪着她,赶车的是侯府亲卫中一个叫赵成的年轻人,沉默寡言,身手利落。马车出了城西门,沿着官道往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在路边一座破旧的亭子旁看见了那匹拴在树下的枣红马。镇北侯站在亭子里,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赵成将马车停稳,镇北侯走过来掀开车帘,低声对姜月璃说:"前面三里有个岔路口,往北是白云观,往西是原先那支敌军追我时途经的山坳。我先往北走一段,你们马车慢行,若是半个时辰后我折回来找你,就去西边。"

姜月璃点了点头。他放下车帘,翻身上马往北而去。赵成驾着马车缓缓跟在后面,保持着约莫一里的距离。天彻底黑了下来,星星一颗都没有,云层厚得像裹了铅。姜月璃靠在车厢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领底下那枚双鱼佩的轮廓。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姜月璃掀开侧帘往前看,只见黑暗中一骑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伏低了身子,姿态仓皇。待那身影近了,她心头一跳——是镇北侯。他身下的枣红马跑得满头大汗,而他自己的面色在远处侯府亲卫提着的灯笼光里惨白如纸。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姜月璃不等赵成帮忙就掀帘跳下车,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碰到他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画面碎片从接触处涌进她脑海——火光、崩落的碎石、一条狭窄的甬道急速后退,还有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猛地攥住了什么人的脚踝。

她猛地缩回手,心跳如鼓。

"前面有埋伏。"他喘着气说,左肩的伤口显然又崩开了,斗篷下摆洇出一片暗色,"白云观外三步一哨,全是便装。我走近了才发现,掉头就跑,他们追了我一段,被我甩掉了。"

"有多少人?"

"至少二十。"他按住左肩,指缝间渗出血来,"但他们追我的时候喊了一句——'别伤了侯爷,要活的'。这说明指挥的人不想我死,只想把我带回去。"

姜月璃脑子飞速转动。不想让他死,只想活捉——这个信号跟那封"三日内可愈"的信对得上。写信的人确实是想引他来白云观,但不是为了帮他治伤,是为了抓他。可抓了要做什么?用他去换什么东西?还是逼他交出什么?

"先上马车,"她做出决断,"你的马伤了,不能再骑。我让赵成带两个人往岔路那边探一探,你跟我先折回城里。"

他没有反对,跟在她身后上了马车。车厢逼仄,两人并排坐着几乎肩膀挨着肩膀。他左肩的伤在淌血,血腥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姜月璃取出伤药和绷带递给他,他单手接过,自己咬着绷带的一端开始包扎。

马车调了头,沿来路疾驰。黑暗里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和马的喘息。姜月璃靠着车壁,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偏头看他包扎的样子,虽然手法笨拙但动作利落,大约是从前做刑警时练出来的应急能力。

他包好伤口,把剩下的药放回包袱里。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忽然他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赶路之后的微喘:"你方才碰到我的时候,又看见什么了?"

姜月璃犹豫了一下:"看见火光,碎石,还有……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人的脚踝。那些画面很碎,来不及看清楚。"

"我这边也一样。"他说,"你碰到我的瞬间,我也看到了你的。办公室,一堆文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对你吼什么。"他顿了顿,"你们律师的工作环境,好像比刑警更吵。"

姜月璃被他这句冷不丁的调侃弄得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她侧过脸看他,黑暗中他的轮廓影影绰绰,只有一双眼睛映着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亮得惊人。她忽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随意的语气跟她说话,像个普通人之间聊天的口吻,而不是镇北侯与侯夫人之间那些带距离的客套。

"你那个吼我的男人,"她说,"是我前老板。后来我单干了。"

"猜到了。"他说,"你脾气不像能忍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我脾气什么样?"

他没有回答。马车颠簸了一下,他的肩膀撞了她一下,两人同时往后缩了缩。但这个避让的动作在逼仄的车厢里反而让空间更局促了。姜月璃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从前在法庭对面席位上才见过的、评估与试探交织的锐利。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低,几乎是贴着车厢底部传过来:

"你那天说,我所在的世界对你来说是一本书。那我问你——"他偏过头来,眼睛在黑夜里直直望着她,"那本书里,我最后怎么样了?"

姜月璃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书里镇北侯的结局并不算差——辅佐三皇子登基后主动交出兵权,在京城当了个清闲的富贵侯爷,无妻无子,孤身终老。作者给他安排的结局是"镇北侯一生戎马,卸甲归田后守着半亩薄田,饮茶看云,至死未娶"。评论区管这个叫"顶级be美学"。

但这话不能告诉他。一个知道自己最终会孤身终老的人,要怎么面对余下的每一天?

"书还没看完。"她说谎了,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点佩服,"翻到你就穿过来那儿,后面被读者催更,作者还没写。"

他盯着她看了几息。车厢太暗,她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但她隐约觉得他不信。不过他最终没有追问,只是别开了脸,面朝车帘外的黑暗,低声说了一句:

"书没看完就好。说明路还没走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