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夏天,安迷修和雷狮在学校附近合租了一套小公寓。4
来了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小得只能容一个人转身,客厅的窗户朝东,每天早上阳光会准时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但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搬家那天,两个人忙了整整一个下午。安迷修负责整理和收纳,雷狮负责搬运和组装。他们把从宜家买回来的书桌和书架一件一件地拼起来,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进衣柜,把书一本一本地码上书架。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的时候,窗外已经亮起了万家灯火。
雷狮瘫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搞定了。”
安迷修在他旁边坐下来,环顾着这个小小的、属于他们的空间。墙壁是白色的,窗帘是浅灰色的,沙发是深蓝色的,书桌上摆着他们一起挑选的台灯和一盆绿萝。一切都简单而整洁,却让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他说。
雷狮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意:“嗯,我们的家。”
那天下厨的是雷狮。他做了两碗番茄鸡蛋面,还煎了两个溏心蛋,摆在两碗面上,看起来像两只明亮的眼睛。安迷修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他问。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就会一点,后来特意练了练。”雷狮低头吃面,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毕竟以后要和你一起住,总不能天天让你吃外卖。”
安迷修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面,感觉那碗面的温度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心里。
大三那年,安迷修开始准备考研。
他每天早出晚归,泡在图书馆里复习。雷狮则在一家体育培训机构兼职做教练,周末带几个小学生练体操。他们的作息时间不太一样,但每天晚上,雷狮都会在客厅里等他回来,给他热一杯牛奶,听他抱怨几句今天的复习有多难,然后催他早点去睡觉。
考研前一周,安迷修的焦虑达到了顶峰。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还没背完的知识点和做错的题目。
第二天晚上,雷狮在黑暗中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的手。
“别想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相信自己。”
安迷修反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但那一晚,他睡得比前几天都安稳。
考研成绩公布那天,安迷修查完成绩后,坐在电脑前沉默了很久。
雷狮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他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了?没考好?”
安迷修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考上了。笔试第一。”4
这么厉害
雷狮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安迷修被他抱着转了两圈,头晕眼花地拍着他的肩膀说“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天晚上,他们出去吃了一顿好的以示庆祝。雷狮破例喝了点酒,脸红得像个番茄,拉着安迷修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话——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说到现在,从“你当时真的好烦”说到“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安迷修听着他说那些颠三倒四的话,没有打断他,只是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研究生三年,安迷修跟着导师做项目、写论文、参加学术会议。他的研究方向是凝聚态物理,一个在外人看来枯燥乏味、但在他看来充满魅力的领域。雷狮听不懂他说的那些专业术语,但每次安迷修跟他讲自己的研究的时候,他都会认真地听,偶尔还会问一两个问题——虽然那些问题常常让安迷修哭笑不得。
“所以你说的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有一次,安迷修跟他解释完自己的研究课题后,雷狮如是问道。
“目前来说,没什么直接的用处。”安迷修诚实地说,“但它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物质的基本性质。”
“那就是说,你现在在研究一些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听起来很厉害的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
“行吧。”雷狮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继续研究,等以后有用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给你鼓掌。”
安迷修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雷狮的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他在那家体育培训机构从兼职转为全职,后来因为教学能力出色,被提拔为教学主管。他带的队伍在市里的少儿体操比赛中拿了好几个奖项,家长们提起他的名字,都会竖起大拇指。
“雷教练”这个称呼,代替了以前的“雷狮”,成了他最常被叫的名字。
有一次,安迷修去他工作的机构找他,正好看到他在给一群小朋友上课。雷狮穿着一件蓝色的运动T恤,哨子挂在脖子上,正在指导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做前手翻。他的表情专注而耐心,语气温和但坚定,和安迷修记忆中那个在操场上转打火机的少年判若两人。
安迷修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个曾经用叛逆来惩罚自己的少年,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硕士毕业那年夏天,安迷修收到了博士录取通知书,同时也收到了一家研究所的工作邀请。他考虑了整整一周,最终选择了去研究所。
“为什么不读博了?”雷狮问。他知道读博一直是安迷修的梦想。
“研究所的工作也是做研究,和读博区别不大。”安迷修说,“而且,我想早点开始赚钱。”
“为什么?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我知道。”安迷修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但我也想为我们的未来出一份力。”
雷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吧。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安迷修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年秋天,安迷修正式入职研究所,成为一名助理研究员。雷狮也从培训机构辞职,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型体育俱乐部,专门做青少年体能培训。
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忙碌,但每天晚上,他们还是会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或者一档综艺节目。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一顿丰盛的午餐,然后一起收拾碗筷,一起睡一个长长的午觉。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但安迷修觉得,这正是他想要的生活。
某一个周末的下午,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雷狮靠在沙发扶手上,安迷修靠在他身上,两个人盖着同一条毯子,茶几上摆着半盘没吃完的水果。
电影放到一半,安迷修突然开口:“雷狮。”
“嗯?”
“我们在一起几年了?”
雷狮想了想:“从高中毕业那年算起的话……六年了吧。”
“六年了。”安迷修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说,“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雷狮低头看着他,“怎么了?突然感慨起来了?”
“没什么。”安迷修说,“只是觉得,能遇到你,真的很幸运。”
雷狮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窗外,阳光正好。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墙上跳动,像一幅流动的画。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