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险阱回尽

监护病房里的空气压抑得近乎凝固。

杨博文靠在抬高的病床上，脸色依旧惨白，后背每一次轻微呼吸都牵扯着挫伤的伤口，细密的薄汗慢慢浸在额角。刚刚苏醒，身体还撑不住高强度的思考，可眼神却格外清醒锐利，没有半分病中人的混沌。

门外左奇函他们正想着该如何进入下一步……

左奇函站在窗边，指尖捏着手机，脑子里飞速盘算可行的路径。张桂源、张函瑞、林泽还在外面处理证人后续，几条消息接连弹出来，全部都是坏消息：网上新一轮通稿已经铺天盖地，再次把袭击事件歪曲成荧莯内部利益仇杀，舆论风向又一次偏向左埥胤父子。

张函瑞沉默片刻，疼得微微咬住下唇，脑海回忆起在博文办公室保险柜的权限设置

手机再度响起，张函瑞的电话再次打进来，背景里人声纷乱。

挂完电话，局面被逼到死角。

拿U盘，会暴露张函瑞；不拿，完整证据链彻底断裂，荧莯即将被定罪，他们所有人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他转过身看向病床，看见杨博文眼底藏着决绝。杨博文很清楚当下的局势，他抬手轻轻攥住左奇函的手腕，伤口带来的虚弱让他力道很轻，却无比坚定。

左奇函几乎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拔高半分，又立刻压下去，怕引来外面医护。

后背的钝痛一阵阵袭来，他说话的时候，肩膀都在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退让。

就在这时，林泽发来紧急消息：左膺不甘心人证作废，已经调动人手，准备今晚潜入荧莯大厦，抢先搜走所有可疑存储介质。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短短几个小时。

病房之外，城市暮色彻底落下。

左氏大楼灯火通明，左埥胤端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监护病房内。

左奇函垂眸望着病床上固执的人，眼底满是挣扎。一边是杨博文岌岌可危的身体，一边是即将覆灭的一切。他知道杨博文说的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可他实在舍不得让还在生死边缘回来的人再踏入险境。

良久，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手机，快速拨通张桂源与张函瑞的电话，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病房里缓缓铺开，一套险中求胜的计划，在绝境之中慢慢成型。夜色沉沉压过城市楼宇，医院长廊灯光泛着冷白。

医生得知杨博文想要临时外出，当即严词拒绝，反复强调他内脏与后背挫伤还极不稳定，移动极易引发大出血。几番沟通下来，只争取到医院特批的短时外出，必须配备随行医护，全程吸氧，并且要保证尽快返回。

左奇函也已安排妥当。

车辆停在医院侧门僻静的地下出口，林泽带着几名靠谱安保混在随行人员里，张函瑞提前返回荧莯大厦内部，聂伟辰负责盯紧监控与左埥胤安插的眼线动向；张桂源留守远程，对接监管小组，制造常规工作假象，混淆对方判断。

杨博文换上宽松深色外套，遮住身上监护设备，脸色依旧苍白，靠在后座，鼻间挂着吸氧管。稍微颠簸，后背就传来钻心的疼，他死死攥住掌心，不发出一点痛哼。左奇函坐在他身侧，一只手始终稳稳托住他的后腰，减少晃动带来的撕扯感，眉宇间全是紧绷。

车子避开主干道，绕路驶向荧莯大厦。

此时大厦内部一半楼层灯火明亮，监管人员还在逐层核对资料，走廊里零星还有加班员工，暗处，左膺派来的一批人已经悄悄混进大楼，装作维修人员，分散在各个楼层伺机行动。

张函瑞的消息不断弹过来。

车辆驶入荧莯空旷地下车库。

随行医护留在车内待命，安保分散守在楼梯口与电梯出入口警戒。左奇函半扶半揽着杨博文走出电梯。杨博文每走一步，后背的挫伤都在叫嚣，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他咬着牙，强撑着保持清醒。

走廊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零星脚步声。

快步进入杨博文的独立办公室，厚重房门轻轻合上。

保险柜静静立在书柜后方。杨博文抬手，指尖微微发抖，输入一串冗长密码，再将手掌贴在生物识别指纹区。

“嘀——”

锁扣弹开。

保险柜最底层，静静躺着那只黑色加密U盘。

杨博文俯身想要去拿，身体猛地一晃，后背剧烈的刺痛袭来，眼前一阵发黑，险些跪倒在地。左奇函快步揽住他，伸手将那枚U盘迅速取到手，攥紧揣进内兜。

可就在准备开门的瞬间，门外骤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沉重的鞋跟敲打地面，堵住了办公室门口。

通讯耳机里传来张函瑞急促的声音。

房门被重重踹了一下，门板震颤。

病房里尚且没有完全褪去的虚弱还盘踞在杨博文身体里，他呼吸急促，吸氧管随着胸口起伏微微晃动，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刚从重伤里苏醒，根本没有体力对抗多人。

左奇函将杨博文护到办公桌后方，自己挡在前面，右手悄悄摸出随身的防卫器械，眼神冷得像冰。

“哐！”

办公室门锁被暴力破坏。数道黑影闯了进来。

狭小办公室瞬间陷入对峙。安保试图阻拦，立刻就被对方的人缠住，打斗声骤然炸开，文件书架被撞得散落一地。

左奇函一边对抗冲上来的人，还要分出心神护住身后的杨博文，渐渐落入下风。

混乱之中一人绕开左奇函，直扑向杨博文。杨博文本就体力透支，躲闪不及，肩膀重重撞上桌角，后背旧伤瞬间被撕裂，一股剧痛席卷全身，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他踉跄后退，脸色刹那间褪得全无血色。

左奇函余光瞥见，心口一紧，分神的片刻胳膊挨了重重一击。

眼看左膺就要冲上来抢夺左奇函怀里揣着的U盘。

千钧一发之际，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桂源带着剩余安保冲了进来，紧随其后，张桂源也带着一部分大厦正规安保赶到，灯光之下，就连两名听见动静的监管工作人员也闻声赶来。

左膺脸色骤变，没料到会引来监管。继续动手只会把自己直接摆在明面。

一伙人不敢久留，慌忙从消防通道逃窜离开。

打斗的狼藉铺满整个办公室，纸张散落遍地。

危机暂时驱散。

杨博文再也撑不住，顺着桌沿缓缓滑坐到地面，后背伤口浸透纱布，淡淡的血色透出外套，呼吸急促又微弱。

吸氧管已经歪掉，杨博文半睁着眼，意识开始发飘，可他还抬手指了指左奇函胸口。

左奇函立刻摸出那枚温热的黑色U盘，递到他眼前。

听见这句话，杨博文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垮下来，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随行医护急忙冲进来，立刻做应急检查，神色凝重。

张桂源立刻安排疏散现场，同时保护好U盘，第一时间做好证据封存，避免被人篡改。张函瑞处理现场，向监管简单说明刚刚发生的袭击冲突。

一行人匆忙护送昏迷的杨博文赶回医院。

U盘已经到手，但杨博文旧伤复发再度昏迷，胜负依旧悬于一线。左埥胤父子不会坐以待毙，新一轮风暴，还在后面。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