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外的天光越发明亮,走廊人来人往,可左奇函的心依旧悬在半空中。杨博文还没有苏醒,四十八小时的观察期还未过去荧莯又被卷入调查风波,大量合作方开始摇摆观望。
林泽来回奔走传递情报,聂伟辰和张桂源也把一部分工作转移到医院,张函瑞在荧莯内部传统信息,三人形成临时阵线。

左埥胤这一步打得挺狠,举报材料伪造得十分逼真,现在监管已经正式受理。如果不能尽快拿出自证清白的证据,荧莯会直接被冻结核心业务。博文这么多年心血,会一夜付诸东流。

而且他们还在散播流言,说杨博文是因为商业犯罪畏罪出逃才身受重伤,网上已经传得乱七八糟。
左奇函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些颠倒黑白的新闻报道,眼底寒意沉沉。

两件事,第一,法务立刻逐条核对荧莯全部项目台账、合同流水,拿出完整原始记录,应对核查,堵住舆论的造谣;第二,不要和左埥胤在明面上硬碰硬,他现在手握左氏的资源,正面冲突我们占不到便宜。我们要找他的软肋。

软肋?左埥胤行事一向谨慎,很多脏事都是借第三方,几乎不留自己的签名。

但左膺性子急躁,好大喜功,很多灰色交易是他出面对接。只要顺着那些外围执行者往下挖,总能找到破绽。另外,当年二叔为了夺权,私下挪用左氏老项目公款,这件事老一辈少数人知情,我们想办法联系上那些被边缘化的旧部。
几人迅速分工。
张桂源坐镇荧莯公司,稳住内部员工情绪,对接监管部门提交证明材料,拦截网络谣言;张函瑞动用自己的人脉,去联系当年被左埥胤排挤离开的左氏老员工;林泽带领情报小组,追查当晚地下车库逃跑那批人的踪迹,顺着打手找到和左膺往来的转账记录。
左奇函只要手上没有紧急要处理的文件,便会走进监护病房,守在杨博文床边。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是病房唯一的声响。杨博文依旧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垂落,脸上血色淡得可怜。纱布包裹住手臂上的伤口,后心的挫伤需要静养,连翻身都要医护小心操作。
左奇函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沉睡的人。

外面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安心醒过来就好。我不会让他们毁掉荧莯,也不会让伤害你的人逍遥法外。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地流逝,四十八小时的关键观察期终于走完。
医生复查之后告知,生命体征已经逐步平稳,危险算是暂时度过,但依旧没有苏醒迹象,属于创伤后的深度休眠,什么时候醒来,依旧是未知数。
这个消息,算是连日阴霾里难得一丝喘息,却依旧让人悬心。
而另一边,占据左氏的左埥胤父子,并没有停下进攻的脚步。
得知荧莯没有迅速垮台,左膺按捺不住急躁,自作主张,暗中派人去威逼利诱那位愿意出面作证的左氏老元老,想要直接掐断左奇函这条线索。可这一举动,恰恰露出马脚。
张函瑞费尽周折才联系上那位老顾问,对方本还有顾虑,害怕左埥胤的势力不敢出面。直到遭遇威胁恐吓,彻底看清对方赶尽杀绝的本性,终于下定决心,愿意交出自己多年悄悄留存下来的内部备忘录与部分资金流转线索。
#张函瑞(电话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藏着振奋)
左奇函,有收获。老顾问手里,有左埥胤早年挪用集团资金培植私人势力的记录,还有一部分左膺和外部黑中介往来的线索。只是缺少可以当庭定罪的实锤,还需要印证。

太好了。保护好老先生的安全,千万不能让左家的人找到他。
可祸事接踵而至。
左膺查到线索指向这位老顾问,恼羞成怒,打算铤而走险动手。林泽追踪车库打手的过程中,意外截获他们的通话录音,听见对方计划要对证人下手。

不好,他们要对证人下手!
左奇函心头一紧。一旦证人出事,好不容易拿到的线索就会全部作废。一边是还在昏迷的杨博文,一边是性命受到威胁的关键证人,两边他都放不下。
短暂权衡,他迅速下达指令。

林泽,带上安保队伍立刻赶过去保护老先生。张桂源,你配合林泽。我留在医院守着会博文,有任何情况随时同步。
危机迫在眉睫,反击的帷幕缓缓拉开。可就在所有人在外奔走博弈的时候,监护病房里,沉睡多日的杨博文,手指,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波形,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平稳回荡在病房,那根代表心率的曲线轻轻晃了晃。
杨博文的指尖又极细微地蜷了蜷,像是陷在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里。地下车库冰冷的血腥味、重重落在后心的剧痛、眼前骤然吞没一切的黑暗,反反复复在脑海盘旋,可缝隙之间,又渗进来一点温热的记忆——是左奇函紧紧抱住他的怀抱,那句嘶哑的“什么家业都比不上你”。
长长的眼睫不住轻颤,许久,才艰难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是模糊的,白茫茫一片,鼻尖充斥着消毒水清冷的味道。他费力转动眼珠,慢慢对焦,才看见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左奇函。
几日不眠不休,男人下颌冒出淡淡的青色胡茬,眼底红血丝密布,一手撑着额头,浅浅阖着眼,另一只手还牢牢握着他没有输液的手掌,即使疲惫到近乎虚脱,也没有松开半分。
#杨博文(嗓音干涩沙哑,气息微弱,几乎是气音)

……奇函。
就轻轻两个字,音量极低,几乎要被仪器的滴答声盖过去。
左奇函浑身一震,猛地抬眼。
连日压在心底的惶恐、煎熬、悬而未决的重压,在这一刻狠狠冲撞上来。他连忙俯身靠近,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太重惊扰到刚苏醒的人。

博文,你醒了?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杨博文眨了眨眼,眼眶微微泛红,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归位,过往发生的一切片段陆续回笼。地下车库的围剿,左氏崩塌,荧莯遭受调查,全部涌入脑海。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子稍一动弹,后背的挫伤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感,眉头骤然蹙紧,闷哼一声。

别乱动!你身上伤很重,好好躺着。
左奇函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按下呼叫铃,指尖都在发抖。护士很快赶来,立刻做初步生命体征检测,又通知主治医生过来复查。
医生仔细查看各项监护数据,神色稍稍放松。

可以苏醒过来是好事,不过身体损耗很大,还需要静养,情绪千万不能激动,不要思虑过重。
医生与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便退出病房,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杨博文侧过头,看向左奇函,嘴唇干燥起皮。

外面……情况怎么样,左氏,还有荧莯。
哪怕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他醒来第一件事,依旧记挂着两边摇摇欲坠的公司。
左奇函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刻意收敛眼底的凌厉,尽量把语气放平缓,不想让他为之忧心。

荧莯这边,张函瑞在稳住局面,我们正在提交全部台账应对核查,暂时撑住了。左氏现在掌控在左埥胤手里。我们拿到了一部分老顾问留存的线索,只是证据还不够完整。林泽和张桂源现在前去保护证人,防止左膺下黑手。
杨博文静静听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他闭了闭眼,脑海飞速梳理过往所有线索,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碎疑点此刻串联在一起。

左膺做事浮躁,很多私下交易不会走公户,会用私人离岸账户流转资金。当年我在海外搜集资料的时候,无意间截获过一批匿名流水,我当时不清楚归属,就备份存在加密云端。或许,那里面就有他和第三方打手的转账痕迹。
这句话如同一道曙光。
左奇函瞳孔微微一缩。那些他们苦苦搜寻而不得的实锤,竟然一直保存在杨博文手里。

云端密钥你还记得吗?

记在我的私人加密U盘,放在荧莯办公室保险柜最底层。只是现在公司正被调查,左埥胤的人说不定伺机混入,贸然去取风险很高。
就在这时,左奇函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是张函瑞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听筒那头传来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安保的呵斥声。

我们还是晚来一步,左膺派出去的人已经找到了老顾问的住所,双方发生冲突,证人受到惊吓,现在不肯出面录口供了!我们护住了人的安全,但是他心理防线彻底垮掉,不愿再掺和进来。
最大的人证,就此陷入僵局。
挂掉电话,病房内气氛瞬间沉下来。
少了老顾问出面作证,仅凭备忘录,在法庭之上不足以扳倒手握左氏资源的左埥胤父子。
张函瑞冷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人证暂时失效,那我们就用物证。只要拿到那批离岸账户流水,证明车库袭击事件是左膺出资指使,再串联挪用公款的记录,就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但U盘放在荧莯大厦,如今那里鱼龙混杂。
左奇函眉头紧锁。荧莯现在接受专项核查,大楼里面有监管人员,还有左埥胤安插进来的眼线,直接派人去保险柜取U盘,等于自投罗网。

不能硬闯。一旦U盘被对方抢先截获销毁,我们就再无后手。
窗外天色沉沉,乌云遮蔽太阳。
另一边,左氏顶层办公室。
左膺得到消息,老顾问虽然没死,但已经吓得不敢作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二叔,人证废了,就算他们手里有几张备忘录又能如何,没有直接证据,奈何不了我们。
左埥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嘴角勾起阴鸷的弧度。

杨博文醒了又怎样。等荧莯的调查落定,扣上违法经营的帽子,把荧莯彻底击垮。没有荧莯作为后盾,左奇函一无所有,翻不起任何浪花。
一场不见硝烟的较量,已经走到最关键的十字路口。病床上身体尚未复原的杨博文还有彻底失去集团根基的左奇函…
———————————第九章完——————————1
这章看得人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