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可恶的蚊子啊

刘可儿在树林里蹲了大概五分钟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子里的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像一张正在被慢慢抽走的幕布

她蹲在一棵不算粗的树后面，屏着呼吸，听着远处那栋房子的方向有没有传来脚步声

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一只蚊子嗡嗡的声音

那只蚊子就在她面前飞

她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蚊子又跟上来，停在她手背上，她甩了一下手，蚊子飞走了

过了两秒又回来了

她咬着下唇，看着那只嗡嗡作响的蚊子在她面前绕来绕去，像是在挑衅她：你跑不掉了，你连我都甩不掉

她伸手啪地一下，拍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蚊子死了

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清脆，她的心也跟着重重地沉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意，像是看了一出好戏之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僵在原地，感觉脊椎骨从尾椎到颈椎一节一节地凉下去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到宋亚轩靠在一棵树旁，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像是刚从屋里出来找人的样子

他的表情里没有生气，甚至带着一点像是“果然如此”的从容

她声音比蚊子还小

他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低着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端回窝里的小动物

宋亚轩弯腰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了很多次了

她缩在他怀里，看着地面上的落叶和树枝慢慢往后退去

她被他抱进屋里，放在沙发上，她盘着腿坐在那里，像一只被拎回来的猫，耳朵还竖着，但没有再往门口的方向看了

宋亚轩去厨房做饭了

锅铲碰撞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偶尔还有哼歌的声音，像是心情很好

她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方向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闻到米饭正在慢慢煮熟的香气

刘可儿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骂了那只蚊子一百遍

——

饭端上来了

白米饭，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汤

他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她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端起自己的碗，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

她的筷子悬在碗沿上方，顿住了1

她瞪着他，像一只炸毛的猫，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看了他两秒，又低头看了看那块排骨，然后夹起来咬了一口

嚼得很慢，像是在用咀嚼的动作代替骂人

他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放下了筷子

他夹菜的动作没有停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一时间找不到话接

这一个月来她其实已经渐渐摸清了他的规律：他白天偶尔会出门，晚上就会回来，他几乎什么都会满足她——除了出门这件事

她要看书，他买了整箱的；她说想看电影，他装了投影；她说零食吃腻了，第二天就换了新的

她提的所有要求他都会答应

只有那件事，他没有说过，她问他“放我走”，他会看着她，笑一下，然后说：“换一个。”

——

然后就是每天晚上

那些她最初抗拒、后来已经渐渐变成例行公事的事情，他做得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耐心

他会在她累得抬不起手的时候把她抱进浴室，会在一遍又一遍的间隙里低头吻她，会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骂过他

有一天凌晨两点，她被他折腾得实在受不了，闭着眼睛往他胸口推了一把，用哑掉的嗓子说了一句

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肩膀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发现了一句新的咒语

她觉得他更来劲了，她后来学乖了，不在那个时候骂他

——

这一个月来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着，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藏不住的满足

白天的他带着一身春风出门，和阿正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比平时轻快

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宋亚轩会先找到她，有时候她在沙发上，有时候在窗边，有时候在房间里

他会先抱她一会儿，像在确认一整天没见的温度有没有变化

——

此刻他坐在餐桌对面，刚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米粒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粒，然后把最后几粒拨进嘴里，放下了筷子

她听到宋亚轩把碗碟进水池，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她在想那只蚊子，在想它的命，在想它如果那一天没有在她面前嗡嗡地飞，她现在会不会已经跑得比树林更远了

她把那个念头放进心里最远的地方，像放下一盏还没有点燃的灯，等着一个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到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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