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难过的小孩找妈妈

她瘦了一圈

不是那种刻意的、慢慢减下来的瘦，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被抽走了的瘦

锁骨比以前更明显了，手腕上的骨节在薄薄一层皮肤下面微微凸起

宋亚轩看出来了

那天晚上他在客厅里看到她从走廊走出来，穿着那件宽大的居家服，整个人像是被衣服罩着的一个空架子

他放下手机，伸手把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她说，嘴角弯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以前捏上去是软的，现在能感觉到底下那层薄薄的皮肉贴着骨头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电视屏幕上一个正在播广告的节目，说了一句

她感觉到他的手搭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

他的掌心是温的，覆在她的发顶上，像一层暖意慢慢渗进头皮里

她靠在那里，想：他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继续骗他？

——

那天晚上她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到很晚

窗外的街灯映在天花板上，一缕暗黄色的光，像一道没有闭合的伤口，她在黑暗里安静地想了一整个深夜

她觉得自己不配再和他在一起了

从他对她笑的时候，从他给她夹菜的时候，从他出差回来抱着她说“想死我了”的时候，每一次那些画面闪过，她心里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一寸

她没有办法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没有办法再和他待在同一间屋里，被他搂着、哄着、望着，而她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个人的轮廓

她做了一个决定

分手之后，她想出国去找爸妈，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的脑子太乱了，而这个地方、这个人、这些记忆，每一件都让她想起那件她不愿意再想起的事

她需要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去一个她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

第二天下午，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还是那个声音，温和又热络

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手指拨了一下被角，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她打断了她

那边报了一个地址，很详细，国家、城市、街道、门牌号，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犹豫

她又问了一句

那边笑着说

她攥着手机，安静了一小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哑

她吸了一下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空白

旁边好像还有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像在提醒什么，但听不清

她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那种温和像一层绷紧的纸，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只是她看不清楚

她应了一声，尾音还没落稳，那边的语气已经比刚才又急了一点

然后就挂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画面，坐了一会儿，没有多想

她脑子里装着另一件更重的事：怎么跟宋亚轩开口。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沉下去的太阳在天际线上留下一道金红色的边

心里在反复演练那句话：宋哥哥，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拖了

愧疚像一层一层积在胃里的东西，她觉得自己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它的味道

她靠在窗边，把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话含在嘴里，想着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就今晚

她还没有做好选择的准备，但她觉得离开这个城市的念头已经在那通电话里露了一个角

她的行李还叠在角落，她还什么都没收拾好，只是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那里，像一个站在站台上却不知道自己该上哪趟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