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游泳

我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扯不开的线

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不肯停下来的飞蛾

海豚，香槟，帽檐压下来的阴影，还有那个落在嘴唇上的吻——温的，带着一点酒精的味道，来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

他问的那句话还悬在耳朵里

“哥哥好不好？喜不喜欢哥哥？”

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我裹成一个蚕蛹，但脑袋还是清醒的，我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月光洒在泳池水面上，像一片碎银子铺在那里

我想了想，换了件泳衣，披上浴袍下楼去了

水是温的

那种被白天太阳晒透了、夜里还没来得及凉透的温度，像一层薄薄的暖意贴着皮肤

我往前走了几步，水没过腰，没过胸口，我抬起手臂划了两下，仰面浮在水面上，看着头顶的天，星星很多，多得不太真实，像有人抓了一把碎钻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不重，从平台那边传来，踩在木板上，走得不紧不慢，我浮在水面上转过头

宋亚轩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黑色短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又像是根本没睡，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两秒，然后蹲下来，伸手试了一下水温

我应了一声，又不好意思一直仰着看他的角度，便从水面上翻了个身站直了，水刚好没过肩膀，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

宋亚轩站起来，慢慢地把T恤从头顶脱了，搭在旁边的躺椅上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肩膀很宽，腰窄，腹肌的线条在暗光里轮廓清晰，像一幅被仔细打磨过的画，他的人鱼线斜斜地收进短裤的边沿，露出一些隐隐的线条，和月光下的泳池水面一样明暗交错

他踩进水里的时候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像一条进了熟悉水域的鱼

水波轻轻推了我一下，我往后退了半步，靠着池壁

他在离我一臂远的地方停下来，水面刚好到他胸腹之间的位置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白天那种轻松的随意，更像是深夜才有的、带着点倦意的弧度

他朝我走近了一步，水波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像一道正在缓慢收拢的帘子

他伸出左手掌，五指微张，示意我把手搭上去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轻轻合拢，握住我的手，温度比水高，隔着一层水汽贴在一起

他扶着我的手肘，带我往深水区走了两步

我脚下踩不到底的时候，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胳膊，手指扣进他小臂的肌肉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又抬头看着我的脸

他一只手托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扶着我的手肘，我的腿因为不习惯漂着已经开始往下沉了，他能感觉到我身体的吃力和不稳，但没有急着做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距离很近，像是怕声音被水面吸走，气息落在我耳朵上，隔着水汽，温热的

他的掌心贴着我腰侧的皮肤，往上一带，我跟着他的力道浮了一下，脚刚碰到他的腿，又缩回来，他扶着我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我说不出后半句

他笑了一下，没有否认，那个距离又近了一寸，他低头看我，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他的手从我的腰收回来，重新落回了水面以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没有移开，像是真的在等一个回答

我的耳朵开始发热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没等我回答，他已经低头下来了，一只手托住了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扶在我腰侧，他吻下来的时候比白天慢，比白天深

池水的温度和他嘴唇的温度几乎相同，像是整个人被一层又一层的暖意包裹着，温的，延展的，缓慢地填满所有缝隙

我的后背贴着池壁，退无可退，他的手从我腰侧滑到后背，把我往上托了一点，好让他亲得更顺手，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扣在我背上，确认我不会滑下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嘴唇离开的时候，我的呼吸是乱的，脑子里是空的，整个人像是被水泡软了，靠在池壁上，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呼吸也是乱的，但他嘴角弯着，像是很满意这个结果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说给自己听的，又像在等一个他已经猜到的答案

我的嘴唇还在微微发烫，我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又笑了一下，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耳廓，气息落在耳垂上

他的声音带着气音，像在故意撩拨一根已经绷紧的弦

我的耳朵红得发烫

他的嘴唇又贴了上来

这次不是吻嘴唇，是吻我的耳垂，然后是脖子，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像在试探，他的手从我后背滑到腰侧，指腹贴着泳衣边缘，想顺着边缘再往下走一点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我能感觉到他胸口贴着我，心跳通过水波传过来，比我的慢，但比我的重，他往上托了我一下，低低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然后灯灭了

泳池周围的灯一下子全黑了，连远处别墅里透出来的光也跟着灭了

四周瞬间陷入一种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叫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面前的肩膀

宋亚轩的手也停住了，他顿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听到有人在平台那边快步走过来，脚步声在木板上很清晰。然后一束光——手机的手电筒——从黑暗中亮起来，晃了一下，然后稳定地照向我们这个方向

马嘉祺站在池边，手里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臂上搭着一条浴巾

他的表情在手机背光里看不清，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压得很轻的意外，像是刚巧路过撞见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宋亚轩脸上移到我身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把手里的浴巾递过来

我从宋亚轩怀里缩出来，接过浴巾裹在身上，他扶着我的手臂让我踩上台阶，另一只手在虚空中挡着，怕我滑倒

宋亚轩还站在水里，他看着马嘉祺，没有说话

马嘉祺也没有看他，只是把另一只手伸出来，接了我一把，扶着我站稳之后才松开

我裹着浴巾往别墅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泳池边，马嘉祺已经转身跟上来了，他手里的手机光还亮着，照着我脚下的路，我走到门廊才明白那束光一直跟在我脚边

他走在我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没有碰到我，像一棵移动的、沉默的树，不交谈，只是跟着

宋亚轩还站在泳池里，月光下他的轮廓立在水面之上，我收回目光，推门走进了屋里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靠在浴室的瓷砖墙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有两幅画面交替着转——泳池里的那个吻，和黑暗里马嘉祺递过来的那条浴巾，像两盏不同颜色的灯，同时在安静的房间里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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