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漆黑魔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自高空轰然下压。魔掌之内翻涌着浓稠如实质的黑雾,每一缕都带着蚀魂噬灵的狂暴魔元,所过之处,云层崩碎,空气被腐蚀出滋滋的异响,天地间的生机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掠夺。
黑袍人悬浮在魔掌后方,宽大的黑袍猎猎狂舞,幽冷的目光扫过战场每一处。他操控着蓝雪之心悬浮在身侧,晶石表面流转着诡谲暗沉的光,源源不断为他供给磅礴魔力。在他眼中,洛听雪、洛听瑶、甚至二皇叔,都只是他为炼化至宝布下的棋子,如今棋局摊牌,只待收割结局。
“所有人结混元守山大阵!”青云宗主须发皆张,厉声喝令。周身金光暴涨,率先催动本命法宝,万千正道修士立刻调整阵型,灵光交织成厚重的淡金色壁垒,层层叠加,死死抵住下压的魔掌。
轰隆——!
魔掌与阵法壁垒相撞,狂暴的冲击波席卷整座青云山。山石崩裂滚落,古木拦腰折断,山脚处无数魔众被气浪掀飞,惨叫连连。阵法剧烈震颤,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皲裂,无数修士口溢鲜血,承受着恐怖的反震之力。
负伤的洛听雪被护在长老阵核心,肩头伤口因灵力震荡再度撕裂,温热的鲜血浸透白衣,顺着手臂缓缓滴落。她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目光死死锁定黑袍人与陷入挣扎的洛听瑶。
方才黑袍人那句“你连同你们姐妹,都只是我用来催动至宝的祭品”,如惊雷般在洛听瑶脑海中炸响。
过往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暗谷中被迫承受魔元淬体的剧痛、黑袍人刻意筛选放大她的委屈与怨恨、截下所有姐姐的书信、编织无血缘的谎言、利用半块玉佩挑拨离间……
原来自始至终,她都不是在为自己讨公道,只是一把被精心打磨、用来刺向亲姐姐的魔刃。
可十八年的孤寂、等待、被抛弃的执念,早已与魔功侵蚀的神魂深度纠缠。多年来她靠着憎恨支撑着活下去、变强的信念,一旦崩塌,便如同脚下的地基骤然瓦解,让她陷入极致的混乱与茫然。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着魔刃的手微微颤抖,墨色劲装下的身躯紧绷,目光在黑袍人的狞笑、洛听雪苍白带伤的面容之间疯狂摇摆。
黑袍人察觉到她的动摇,立刻厉声呵斥,催动一缕诡谲的魔念侵入她的识海,试图重新掌控她:“别被花言巧语蛊惑!你别忘了她弃你于山野十八年!别忘了你承受的所有苦难都是拜她所赐!杀了她,你才能挣脱所有枷锁!”
侵入识海的魔念如同毒刺,疯狂唤醒她心底积压的怨怼。那些独自坐在村口守望的日夜、旁人的闲言碎语、空荡冰冷的木屋……负面情绪再度翻涌,与刚刚觉醒的理智激烈厮杀,让她头痛欲裂,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瑶瑶!”洛听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忍着伤痛踏出长老守护阵,雪白长发被狂风吹乱,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仇恨,只有焦灼与恳切,“他在操控你的神魂!那些仇恨是他编织的牢笼,不是你的本心!当年我不是抛弃你,我是为了护住你,才不得不远走仙门隐忍蛰伏!”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冰雪灵力,没有丝毫攻击性,试图安抚对方紊乱的神魂:“落雪国覆灭、书信被截、流言四起,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二皇叔是棋子,我们姐妹,也是他的猎物。我们本该并肩对抗恶人,而不是自相残杀。”
这番话穿透嘈杂的战场声响,清晰地落入洛听瑶耳中。
理智在挣扎中不断抬升,她看着洛听雪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想起方才那一瞬下意识唤出的“姐姐”,想起儿时被她背着、听着童谣安然入睡的时光,心底坚冰裂开一道更深的缝隙。
可多年魔染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剔除,被篡改的执念根深蒂固。她猛地闭眼,周身黑雾忽明忽暗,陷入极致的自我拉扯。
黑袍人见状,知道不能再拖延。洛听瑶一旦彻底挣脱操控,两枚落雪国血脉便有联手的可能,会打乱他全盘计划。他不再试图借洛听瑶之手杀人,抬手猛地引动蓝雪之心的力量,魔掌威力再度暴涨,混元守山大阵的裂纹瞬间蔓延,眼看就要崩碎。
“既然棋子无用,那就一并碾碎!”黑袍人眼中杀意毕露,“先覆灭青云宗正道,再强行抽取你们二人的血脉,炼化至宝,一样能成事!”
“休想!”
洛听雪双目一凝,不再有半分犹豫。她调动全身寒雪灵力,甚至引动了落雪国皇室潜藏的血脉本源之力,雪白长发间的冰蓝光晕骤然炽盛,周身风雪凭空汇聚,化作一柄横贯长空的巨型冰雪长剑。
这是她压箱底的绝学,不到生死存亡之际绝不轻易动用,一旦施展,会急剧透支自身寿元与根基。
“落雪归墟——!”
清冷的喝声响彻云霄,巨型雪剑裹挟着冰封万物的寒意,迎着漆黑魔掌悍然斩去。
两道至强力量轰然碰撞,天地一白一黑剧烈对冲,爆发出毁山裂地的恐怖能量余波。青云山的山体剧烈震颤,无数岩石与林木被能量撕碎,整片战场被狂暴的力量风暴笼罩。
洛听雪被反噬的力量狠狠震飞,重重摔落在半空的云层边缘,嘴角溢出大量鲜血,肩头的伤势彻底恶化,灵力濒临枯竭,意识都开始出现模糊。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直陷入挣扎的洛听瑶动了。
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最后一刻的抉择究竟是什么。
是残存的亲情压倒了魔念,还是不愿再做他人的傀儡,亦或是混乱之下的本能冲动。
她周身黑雾猛地一收,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残影,无视黑袍人惊愕的目光,不顾一切冲向被余波震伤、灵力耗竭的洛听雪的方向。
黑袍人勃然大怒,立刻甩出数道魔刺袭向她:“叛徒!”
洛听瑶侧身勉强躲过魔刺,肩头被一道魔刺擦过,留下一道漆黑的灼伤,可她没有停下,拼尽一切冲到洛听雪身前,抬手凝聚起自己并不稳定的魔元,硬生生挡下了黑袍人紧随而来的一记杀招。
魔元与黑袍人的高阶魔功相撞,她修为根基远逊对方,瞬间被震得浑身剧痛,口吐黑红色的血液。
她挡在气息微弱、摇摇欲坠的洛听雪身前,脊背绷得笔直,乌黑的眼眸依旧带着迷茫与痛苦,却第一次主动地、自发地,站在了姐姐的身前,直面那个操控了她一生的幕后黑手。
“我……我不清楚谁对谁错……”她的声音沙哑破碎,混杂着压抑的痛苦,“可我不想再被你操控了……我不想再杀她了……”
黑袍人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杀意与暴戾几乎要溢出来。他筹谋十八年,布下天罗地网,眼看就要成功,却被一枚失控的棋子破坏。
“不知死活的东西。”他阴冷地低语,周身魔力再次攀升,准备同时抹杀这两枚失去利用价值的落雪国血脉。
洛听雪靠在洛听瑶身后,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眸,看着身前单薄却倔强的背影,心底翻涌着酸涩、震惊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歧路漫漫,魔道的烙印依旧深深刻在洛听瑶神魂之中,十八年的伤害与误解不会一朝消散。她们之间的裂痕,依旧巨大而冰冷。
可就在此刻,在这片硝烟弥漫的青云山巅,在阴谋即将收割一切的绝境里,那道被恨意与黑暗裹挟的少女,做出了一个背离操控者、也背离自身多年执念的选择。
这一念,是黑暗中透出的微光,是破碎羁绊里生出的一线生机。
只是这微光太过微弱,而眼前的敌人太过强大。
她们的反抗,才刚刚开始,可死亡的阴影,已然再度笼罩在二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