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巅的长空之上,风雪灵力与阴寒魔元不断碰撞炸裂,轰鸣之声连绵不绝,震得周遭云层翻涌溃散。
洛听雪一身白衣在漫天劲气中稳稳伫立,手中雪纹长剑流转着澄澈冰蓝灵光,每一道剑招都带着落雪国皇室心法独有的凛冽寒气。她纵然决意不再一味退避,心底的底线却从未动摇,剑路始终留着三分余地,灵力运转也刻意压制威力,只求逼退对手、击碎对方周身魔气,而非痛下杀手。
可对面的洛听瑶,早已被多年怨怼与魔功彻底磨去了所有柔软。墨色劲衣随风狂舞,长发末梢的墨光愈发暗沉,双手不断掐动魔诀,一团团漆黑魔雾化作利爪、毒蟒、厉鬼之形,铺天盖地朝着洛听雪撕扯而去。魔招歹毒阴诡,专袭经脉、神魂等要害之处,招招狠绝,没有半分昔日姐妹情分。
“还在留手?”洛听瑶凌空翻身,避开迎面袭来的冰雪剑气,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眼底恨意翻涌,“洛听雪,你这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看着真是令人作呕。是觉得我修为低微,不配让你全力一战,还是在怜悯我误入魔道?”
十八年的孤单等候,早已让她对这份“手下留情”充满抵触。在她看来,这不是关怀,而是轻视,是对方站在云端,俯视身陷泥沼的自己。这份认知,让她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催动魔元的力道也愈发狂暴。
漆黑魔雾骤然收缩,凝聚成一柄狭长的魔刃,刃身泛着幽绿冷光,隐隐流淌着蚀骨毒煞。洛听瑶手腕翻转,魔刃裹挟着破空锐响,直刺洛听雪心口,速度快如闪电。
洛听雪瞳孔微缩,不敢大意,脚下踏动青云宗踏风步法,身形如风中飘雪,侧身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魔刃擦着她的衣袖划过,衣料瞬间被魔气腐蚀出一道焦黑裂口,残留的毒煞顺着空气弥漫开来,连周遭的冰雪灵力都被侵染得黯淡几分。
“瑶瑶,停下!”洛听雪出声劝阻,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心,“你修炼的魔功暗藏蚀魂之毒,每动用一分,神魂便会被侵蚀一分。再这样缠斗下去,用不了多久,你便会彻底迷失自我,沦为只懂杀戮的傀儡!”
她研习古籍多年,对天下正邪功法知之甚详。方才交手数个回合,她早已辨出洛听瑶所修的《蚀魂魔典》有多歹毒。此功以负面情绪为养料,恨意越浓,修为精进越快,可代价便是一点点磨灭本心,到最后,修炼者连自己是谁都会遗忘。
一想到那个曾经软糯天真的妹妹,将要变成毫无神智的杀戮机器,洛听雪的心便像被冰雪反复揉搓,疼得无以复加。
“傀儡?”洛听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魔刃再次横扫而出,割裂空气发出刺耳尖鸣,“比起被人抛弃、在山野里苟活十八年,沦为傀儡又如何?至少我现在手握力量,不用再仰人鼻息,不用再傻傻等候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话音未落,魔刃与雪剑再次重重相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接触面疯狂对冲。冰蓝灵力试图净化黑雾,狂暴魔元却执意吞噬冰雪灵光,两股力量僵持不下,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兵器传导至二人手臂。
洛听雪根基深厚,修为高出一筹,身形仅仅微微一晃。而洛听瑶修行时日尚短,肉身还未完全被魔元淬炼至极致,手臂一阵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向后倒飞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一幕,让下方两军阵营再起波澜。
青云宗弟子见自家长老占据上风,士气大振,手中法器攻势愈发凌厉,不断压制冲锋而来的魔众。山脚下的魔军见状,也立刻有几名修为高深的魔修跃跃欲试,想要飞身相助洛听瑶,却被隐在阵后阴影里的黑袍人抬手拦下。
“不必插手。”黑袍人声音阴冷,目光死死盯着高空缠斗的两道身影,“让她们姐妹二人尽情厮杀。内斗越凶,彼此伤害越深,对我们越是有利。”
他要的本就是两败俱伤。洛听雪战力强悍,是中州正道的中流砥柱;洛听瑶身负落雪国血脉,是催动蓝雪之心的关键。二人互相残杀,无论哪一方陨落,或是两败俱伤,都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至于洛听瑶的安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
高空之上,洛听瑶稳住身形后,非但没有退缩,眼中的戾气反而更加炽盛。交手之后的实力差距,让她心中的不甘愈发浓烈。凭什么?凭什么洛听雪生来就能拥有光明坦途,而自己只能在黑暗里挣扎?
她不再保留,咬破指尖,逼出一缕精血融入魔刃之中。精血加持之下,魔刃之上幽绿光芒大盛,周身黑雾如同潮水般暴涨,周遭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弥漫起令人作呕的血腥煞气。
“既然你不肯全力出手,那我便逼你出手!”
洛听瑶厉喝一声,双手结出繁复魔印,漫天黑雾分化出数十道魔影,从四面八方形成合围之势,封死了洛听雪所有闪避的空间。数十道魔影同时挥出利爪,遮天蔽日地扑杀而来,每一道利爪都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
洛听雪眉头紧蹙,知道此刻再一味避让,只会让局面愈发被动。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寒雪灵力全力运转,周身凭空飘起漫天冰晶,冰屑飞舞,在身前交织成层层叠叠的冰雪结界。
“冰封千里!”
低喝声落下,冰蓝灵光骤然绽放,厚重的冰层瞬间蔓延开来,将袭来的数十道魔影尽数冻结在半空。被冰封的魔影疯狂挣扎,黑雾不断冲击冰壁,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响,却始终无法挣脱束缚。
趁着这片刻间隙,洛听雪目光复杂地望向被黑雾包裹的洛听瑶。视线相交的刹那,儿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想起九岁那年离开山村前夜,小姑娘窝在自己怀里哭红了双眼,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想起冬日小院里,两人踩着薄雪追逐嬉戏,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笑声清脆了整个山林;想起无数个赶路的黄昏,她背着走累的妹妹,耳边萦绕着不成调的童谣,晚风温柔,岁月安然。
那些画面太过鲜活、太过温暖,与眼前刀剑相向、满眼恨意的少女重叠在一起,强烈的反差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切割着她的心神。
“瑶瑶,回头吧。”洛听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当年的误会可以解开,幕后操纵一切之人,我定会将他揪出,还你我一个公道。魔道之路万丈深渊,踏进去容易,想抽身就难了。”
“公道?”洛听瑶眼中血色隐隐浮现,显然魔元已经开始影响她的神智,“从我独守空屋的第一日起,公道就已经不在了!洛听雪,收起你虚伪的说教!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她彻底被恨意支配,不再理会任何劝说,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虹,径直冲破层层冰层,魔刃直指洛听雪心口最要害之处。这一击凝聚了她全身魔元,已然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洛听雪见状,心中又惊又痛。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这一击里的决绝,若是自己继续防御,难免会被魔刃所伤;可若是挥剑反击,以自己的灵力强度,极有可能重创对方。
千钧一发之际,她做出了抉择。
手腕一转,手中雪剑不再直面魔刃,而是斜向上撩出一道弧形剑气,意图打偏对方的攻势。同时脚下步法变换,身形向侧方急掠,想要躲开这致命一击。
可洛听瑶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魔刃在空中陡然变向,刁钻地扭转角度,紧随而至。
“噗——”
一声轻响响起。
幽绿的魔刃终究还是划破了洛听雪肩头的白衣,锋利的刃身刺入皮肉之中。漆黑带着毒煞的魔元顺着伤口瞬间涌入经脉,冰冷蚀骨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肩头衣物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刺目的红色在素白衣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惊心。
“姐姐……”
魔刃入体的瞬间,洛听瑶下意识地低唤出这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称呼,动作也猛地僵住。
短短一瞬,被恨意压制的本心短暂苏醒。看着肩头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对方骤然苍白的面容,她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陌生的慌乱与不安涌上心头。
十八年的怨恨、旁人的挑拨、魔道的侵蚀,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亲情撕开了一道缝隙。
就是这短短片刻的迟疑,给了洛听雪喘息的机会。
她强忍着经脉中魔元肆虐的剧痛,反手一掌,纯净的冰雪灵力精准拍在魔刃侧面。强劲的力道将魔刃震开,同时身形后撤数步,抬手并指如剑,运转灵力封住肩头周边经脉,暂时阻止魔元继续向内扩散。
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内乱窜的魔元不断冲撞着丹田灵核,让她气息微微紊乱。但她没有在意伤势,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洛听瑶的脸上,捕捉到了对方那一瞬的动摇。
还有机会。
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放缓周身灵力,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你看,你心底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杀我。瑶瑶,清醒一点,别再被他人利用了。”
这一句劝说,却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洛听瑶刚刚压下去的戾气。
那一瞬的迟疑,让她觉得无比屈辱。她恨自己为什么在明明恨之入骨的时候,还会对这个“抛弃”自己的人心软。她猛地甩去心头那一丝异样,眼底再次被寒冰与杀意覆盖,刚刚松动的心房,重新被怨恨牢牢封死。
“谁要对你手下留情!”洛听瑶厉声嘶吼,强行催动魔元压下心底的波澜,“不过是一时失手罢了!洛听雪,既然我已经伤了你,那今日之事,便再无转圜余地!”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任何迟疑,周身黑雾再度暴涨,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阴邪狂暴。她不再执着于单打独斗,抬手对着山下魔军高声下令:“全军猛攻!今日踏平青云宗,取下洛听雪项上人头!”
下方数万魔众早已等候多时,听到命令,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如潮水般疯狂冲击青云宗的山门大阵。法器碰撞的脆响、术法爆炸的轰鸣、修士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整座青云山彻底沦为战场,硝烟与煞气弥漫四野。
青云宗主见状,面色一沉,当即亲自率领一众核心长老飞身升空,结成守护大阵,将洛听雪护在阵中。
“雪长老,你伤势不轻,暂且退下疗伤,这里交由我等应对。”宗主沉声说道,眉宇间满是凝重。敌方主将心性已被魔念彻底掌控,如今魔军全面进攻,局势已然愈发凶险。
洛听雪摇了摇头,抬手逼出体内一部分侵入经脉的魔毒,肩头伤口依旧隐隐作痛,脸色也依旧苍白,可眼神却异常坚定。
“多谢宗主关心。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退缩。”她抬眼望向对面半空里,被重重黑雾包裹的洛听瑶,眼底满是无奈与执着,“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必须亲自将她从魔道里拉回来。”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兵刃相向,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步步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此时,一直隐于后方的黑袍人终于缓缓走出阴影,宽大的黑袍在风中翻飞,阴冷的目光扫过空中的正道修士,最终定格在负伤的洛听雪身上,发出一阵沙哑的冷笑。
“洛听雪,落雪国最后的嫡系双脉,如今终于刀剑相向,真是一幕感人的好戏啊。”
他不再隐藏身形,周身磅礴的魔压轰然释放,远超在场所有人的修为气息席卷全场,天地间的灵气瞬间被浓郁的魔气压制得凝滞不动。
这股气息,洛听雪再熟悉不过。
当年落雪国宫变之时,萦绕在皇宫上空的,便是这股阴冷诡谲的魔气!
是他!
这么多年来一直躲在幕后,操控二皇叔、覆灭落雪国、挑拨她们姐妹反目的真正黑手,终于现身了!
洛听雪心头巨震,周身灵力瞬间紧绷,肩头的伤口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再次传来一阵刺痛。她死死盯着黑袍人,一字一顿地问道:“是你。当年覆灭我落雪国,截断我与瑶瑶的书信,散播流言挑拨离间,这一切,全都是你策划的?”
黑袍人抚掌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与贪婪:“不错。整整十八年,我布下这一盘大棋,等的就是今日。落雪国皇室血脉,蓝雪之心,还有你们姐妹二人,今日都该归我所有了!”
他缓步向前,魔气化作巨大的黑色手掌,横亘在半空,遮天蔽日。滚滚魔雾之中,隐隐浮现出一枚通体幽黑、寒气逼人的晶石,正是当年被二皇叔夺走的落雪国至宝——蓝雪之心。
“二皇叔那等贪婪蠢货,不过是我推到台前的棋子。”黑袍人抬手抚过悬浮在身侧的蓝雪之心,语气轻蔑,“他以为夺了至宝便能一步登天,却不知从始至终,他连同你们姐妹,都只是我用来催动至宝的祭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洛听瑶身躯一震,脑海中纷乱的记忆与线索开始交织。这些年黑袍人教她魔功、刻意引导她憎恨洛听雪、不断放大她心中的委屈,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再结合对方此刻的话语,她骤然惊觉,自己似乎真的沦为了别人手中的利刃。
可多年积攒的恨意与魔念早已深入骨髓,即便心生疑虑,周身的戾气也难以快速消散。她攥紧手中魔刃,进退两难,眼神在黑袍人与洛听雪之间反复游移。
洛听雪见状,抓住时机高声喊道:“瑶瑶,你现在看清了吗?真正害我们的人是他!我们姐妹本是同根,为何要被奸人操控,自相残杀?”
黑袍人面色一冷,不愿给二人联手的机会,当即催动魔功。巨大的黑色魔掌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青云宗众人狠狠拍落,同时厉声对洛听瑶下令:“还愣着做什么?杀了洛听雪!完成你的使命,你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一边是十八年的怨怼与魔道枷锁,一边是骤然揭晓的真相与血脉亲情,洛听瑶站在黑雾之中,陷入了此生最艰难的抉择。
高空之上,魔掌压顶,危机降临。纠缠了十八年的恩怨、阴谋、误解与亲情,在这一刻,迎来了最终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