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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莞颜

落梅满月之后,日子恢复得比想象中更快。

独孤莞颜每日清晨在小厨房炖汤,午后在窗边写字,傍晚抱着落梅在廊下走一走。身体恢复得比太医预想的还好,灵泉水日日养着,底子厚实,气血也充盈。她自觉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李世民那头问了好几回太医,回回都只得到一句“再养几日”,他也没再催。

这天晚上,落梅被奶娘抱去了偏殿,甘露殿内难得安静。独孤莞颜刚洗过澡,散着半干的头发坐在窗边看稿纸。窗开着一条缝,初秋的风透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没披外衣,只穿着一件藕荷色寝衣,领口松松散着,露出一小片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李世民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牛乳,放在她手边。他没有立刻走,在她身边坐下来,目光落在她侧脸和散落在肩上未干透的发尾。

“头发还没干。”

“一会儿就干了。”

他没有再说话,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帕子,替她把发尾一点一点地吸干水分。动作不快不慢,指尖偶尔掠过她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烫。她手中的稿纸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把稿纸放下,转过头看他。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她伸过手,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腕上,说:“太医说可以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将帕子放在一旁,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轻巧地圈进臂弯里。

她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额头抵在他的下颌边缘,他温热的鼻息落在她发顶,带着一种克制的、缓慢的暖意。他似乎并不着急,手指沿着她后腰的弧度慢慢收紧,像是在丈量一段路,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

“轻一点。”她小声说了一句,脸埋在他肩窝里,“我有点紧张。”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

烛火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把她抱起来,稳而轻地放在榻上,自己在她身侧躺下来,撑起身子看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嘴唇,最终落回她微微泛红的耳廓。

“不紧张。”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贴在耳边的气息,“我在这儿。”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把他拉下来。两片唇贴着,带着温热的试探,像是在重新认识彼此。

他的掌心贴上她小腹时停了片刻,那处已经平坦如初,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还留着痕迹的旧路。她没有躲,只是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无声的答复。

他吻下来的时候,她仰起头,闭上眼睛。甘露殿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晃了一晃,又稳稳地亮了起来。

窗外有风拂过院中那棵梅树新发的嫩叶,细细沙沙的,像是一场极轻的雨。树下新芽正从土里钻出来,青嫩嫩的一小截,在月色里安安静静地长着。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翻了个身,身边的人已经不在榻上,枕边放着一枝新折的梅枝,枝头结着几粒青涩的花苞。她拿起来看了看,轻轻笑了一下,把梅枝插进床头的净瓶里。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和腰侧。翻过手背碰了碰自己肩窝里一处极淡的红痕,又将衣领拢好,起身下床。廊下有鸟在叫,秋日晴朗的天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头的净瓶和新插的梅枝上,明晃晃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了窗。院角的梅树还小,新抽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颤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桌边坐下,铺开了新的稿纸。

这一章她写武沅照的晚年。写她坐在宫里翻看旧档,翻到年轻时写给太宗皇帝的那封折子,上面还留着太宗朱笔批的四个字:“可。照此办。”她看了很久,把折子合上放回匣子里,对身边的女官说:“梯子要一直放下去。我不在了,也要有人接着放。”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窗台上的梅枝安安静静地立着,新发的嫩芽在秋阳里舒展着,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