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关心

谈判桌上的拉锯，在温清知手里不过两小时便落了幕。

那些让公司上下头疼了半年的条款，被他拆解得干净利落，客户最后那点强撑的底气，也在他条理清晰、步步紧逼的分析里泄得一干二净。

签字落笔的那一刻，苏凝看着他指尖压在文件上的弧度，忽然觉得刚才那个清冷矜贵、气场迫人的男人，和她熟悉的那个温清知重叠在了一起——原来他的温柔从来不是无底线的退让，而是藏在绝对实力里的、恰到好处的体面。

傍晚的晚宴。

设在游艇的主餐厅，水晶灯的光落在鎏金餐具上，映着满桌精致的餐点。

苏凝跟着秦老板坐在角落，看着温清知被众人围着敬酒，他应对从容，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显得倨傲，也不过分热络。

她没上前，只是安静地吃着盘里的食物，偶尔抬眼，会对上他若有似无扫过来的目光，他会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点她熟悉的温和笑意，和白天谈判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晚宴结束时。

夜色已经漫过海面，甲板上的灯串亮了起来，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过来。

苏凝没回舱房，顺着楼梯走到船头，扶着冰凉的栏杆，看着远处海平面上沉下去的最后一点霞光。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晃着，周围很静，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海水味的空气，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她没听见脚步声，直到一道影子落在她身侧，带着淡淡的雪松混着柑橘的冷香，她才惊觉有人靠近。

转头时，撞进温清知含笑的眼睛里。

他换了一身烟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少了白天的锐利，多了几分松弛的柔和，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月光落在他眼尾，晕开一点浅淡的弧度。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他的声音比白天谈判时低了些，带着点夜色里特有的温沉。

苏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海面。

“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温总不陪他们应酬？”

“该谈的都谈完了，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就好。”

“怎么叫我温总，怪生分的”温清知说，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好奇。

“出门在外，这样称呼会显得得体。”苏凝解释。

罢了，她想这样称呼就这样称呼吧，她开心就好。

他也扶上栏杆，和她隔着一拳的距离，并肩望着同一片海。

“你好像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苏凝笑了笑，没否认。

“有点，不太会应付。”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看得出来，全程都坐得很端正，像在课堂上被点名的学生。”

苏凝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烫，只好转了话题。

“温总今天……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问，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就是……”她斟酌着用词。

“比平时更……有压迫感。”

他低笑出声，声音被风揉碎了一点，散在空气里。

“工作而已，总要拿出点不一样的状态。”

他顿了顿，补充道，“平时对你们，用不着那样。”

苏凝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没接话，只看着远处船舷的灯串在海面上投下细碎的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海浪声在耳边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