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阴雨,雨丝像灰色的破网,死死裹着这片荒山山沟。
泥泞的渡口前,吴三省叼着半截被雨水打湿的烟。
他皱着眉头,眼神像鹰一样,盯着不远处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
吴邪三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破译专家?
吴邪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凑上前问道。
吴三省老陈头病得快死了,把这小丫头塞给我
吴三省吐出一口青烟,语气里透着一丝厌烦。
吴三省老爷子是他收的孤女徒弟,尽得真传。
吴邪顺着三叔的目光看过去。
那女孩孤零零地站在行李旁。
她穿着一件有些老旧的深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
下半张脸被帽子挡住,上半张脸又被黑色的蝴蝶半遮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极度平静、甚至有些死气沉沉的眼睛。
女孩猛地咳嗽起来。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面罩下传来,瘦弱的肩膀随着咳嗽剧烈颤抖,仿佛一阵稍微大点的风就能把她折断。
这是她当初逃离雪山时留下的后遗症。
潘子三爷,这能行吗?
潘子把沉重的包袱扔上牛车,皱着眉看了一眼那女孩。
潘子这身子骨,别到了地头还得咱们分心照顾。
大奎也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吴三省把烟头扔进泥水里。
吴三省老陈头疼打包票说她能看懂战国帛书
吴三省带上吧,大不了到了地方就让她留在上面。
吴三省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显然没打算完全信任这个来路不明的丫头。
白影静静地站在雨里,对那些打量的目光置若罔闻。
她把冰凉有些发僵的手揣进口袋,指尖轻轻触碰着心口位置的几样东西。
距离逃出阴山落雨的雪山,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体内的寒气依然像附骨之蛆一样纠缠着她。
过度使用镇灵古语的反噬,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如果不尽快找到那个拥有纯正血脉的闷王八,她的脏器很快就会枯竭。
白影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不远处一个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深色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背后背着长条形的布包,隐隐透出沉重的压迫感——张起灵。
白影的心微微一颤,眼前的男人眼神如同一潭死水,就像一个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影子。
周围的嘈杂、阴雨、泥泞,似乎都与他无关。
吴三省发什么呆呢,上船了!
吴三省粗嗓门一声喝,打断了白影的思绪。
两艘破旧木船停泊在浑浊河道边,船夫是个干瘪老头,旁边还蹲着一只掉毛的土狗。
白影默不作声走过去,动作有些迟缓笨拙,挑选了最不起眼的位置,第一艘船的船尾角落。
刚刚坐定,船身猛地一晃。
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径直走过来,坐到她正前方的座位,闭上眼,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吴邪也手忙脚乱爬上船,坐在了两人中间。
吴邪三叔,这船靠谱吗?
吴邪看着船底渗进来的水渍,有些发慌。
吴三省少废话,不想走就自己游过去。
吴三省在另一艘船上骂了一句。
船夫撑起长长的竹篙,木船缓缓驶离渡口。
河道两岸,茂密压抑的树林,河面飘着一层薄薄雨雾。
吴邪闲不住,回头看向缩成一团的白影
她穿着宽大的冲锋衣,整个人显得格外瘦小,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吴邪那个……你叫白影是吧?
吴邪试探着搭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白影缓缓抬头,透过面罩上方的缝隙,看向这个原著里被称为“天真无邪”的青年。
白影咳咳……
她没说话,只是重重咳嗽了两声,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吴邪你冷吗?我看你一直在抖。
吴邪有些同情这个风一吹就倒的女孩。
吴邪我包里有热水壶,要不要喝点热水?
说着,他就要去翻背包。
白影……
白影摇了摇头,把身体往角落里又缩了缩,眼神里满是防备
她现在体温极低,一碰就可能暴露异常。
吴邪见她防备心这么重,只能尴尬地挠挠头,转回身去。
船舱里恢复了死寂,只剩船桨划水的声音。
张起灵坐在前面,像尊完美的雕像,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直到——
一个极其突兀、暴躁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白影【心声】这破船漏水的速度,简直能赶上吴老三那张漏风的嘴了!
张起灵的眉头不可察觉地跳了一下
他没睁眼,右手却本能地搭在了背后黑金古刀的刀柄上。
白影【心声】要不是为了盯紧前面这个穿连帽衫的闷王八,谁他妈来这破地方吃土啊!
白影【心声】冷死老娘了……这反噬再压不下去,我就直接扑上去咬他脖子吸血算了!
白影【心声】装什么深沉,坐得跟个圆规似的。
张起灵的呼吸猛地停滞一瞬。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常年淡漠如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锐利,像两道寒光劈开薄雾。
他霍然转头,越过一脸茫然的吴邪,精准锁定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少女。
白影正抱着膝盖,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瑟缩了一下,眼神惊恐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吴邪怎么了小哥?有水鬼吗?
吴邪被张起灵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张起灵没有理会吴邪,死死盯着白影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
周围没有任何诡异的磁场,那个声音,切切实实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白影【心声】看什么看?面瘫啊你!
白影【心声】再瞪我,再瞪我信不信我晚上摸进你帐篷把你的黑金古刀给卖了。
白影【心声】吓得老娘还得装可怜,咳咳咳,真特么累。
白影表面上捂着嘴剧烈咳嗽,肩膀抖得像在抽泣。
张起灵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不可思议的事物,但这种表面柔弱可欺,内心却能喷出一连串脏话的生物,他还是第一次见。
吴邪小哥?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
吴邪看着张起灵一直盯着白影,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起灵缓缓收回了目光。
张起灵没事。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重新转回头,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闭上眼睛
背脊的肌肉,始终保持着隐秘的紧绷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