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她坐在条凳上翻着一本从妇人家借来的旧历书,听到他翻身的动静,合上抬头看过去。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一下眉心,看了一眼窗外偏西的日头。

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


你应该叫醒我。
你眼底的倦意很重。叫醒了你也查不了东西。

他站起来把外套重新穿上,拿起桌上的饼咬了一口,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村子很静,午后没什么人走动。
他转身回来的时候脸色忽然沉了一下,手摸向腰间的符纸。

有东西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院门外面的土路上,一个穿灰袍的人正从村口方向走过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那人手里没有拿罗盘,腰间也别着符纸,但和邓为的符不太一样——颜色偏红,封边的方式也不同。邓为把她往身后拉了一下,没有攥手腕,只是用手掌挡在她前面。

进去。关上门。
那是谁?


同门。但他用的符比我厉害。如果他是来找你的,我打不过。
她没有进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是要说重话又忍住了。灰袍人已经走到了院门外,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邓为的肩膀落在她身上。

邓为,师父让你追的东西,你追了三个月还没解决?还和她住一间店,走同一段路?

她不是妖。

我知道。师父也知道。所以才让我来把她带回去。
回哪?

灰袍人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也像是怜悯。

回你来的地方。你被贬下来的令符还在天阶上挂着呢,师妹。你不记得了?
她脑子里闪过那级白色台阶。手里的旧历书掉在地上,封面摊开,被风吹翻了几页。邓为没有回头看她,但他的背绷得很紧,像一块撑了太久的弓。

她记忆没恢复。你现在带她走,她什么都不懂。

所以才要趁不懂的时候走。等她懂了,她就知道该怎么回去了。到时候你不光留不住她,还可能被她连累。
灰袍人往前迈了一步。邓为的手已经按在了短剑上。她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灰袍人的袖口忽然抬了一下,一道红光从袖中射出来,直奔她的方向。
邓为侧身挡过来,那道红光打在他右肩上,他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指尖碰到他肩头的时候,触到一片湿热的液体。

走。
他把她往院门方向推,自己转过身面对灰袍人,拔出了短剑。她站在他身后,看到他受伤的右肩微微塌着,左手握剑的姿势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沾着他的血,是红色的。但她的血呢。她忽然想起邓为之前说过的话——“只有仙族的血是金色的”。
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血从指腹渗出来,在日光下泛着淡淡金光。她愣住了。灰袍人也看到了。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居然真的是天阶血脉?
她抬起头看着灰袍人。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血脉,也不知道天阶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邓为站在她前面,右肩在流血,手里的剑没有放下。
我不知道我是谁。但你如果再往前走一步,我会让你知道我现在能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说这句话。但灰袍人的脚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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