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篇·最后一盒桂花糕

从海边回来的第三天，成毅提前来了。

不是周末，是周三。下午四点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看到他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熟悉的保温袋。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像是赶了路没来得及整理。

#成毅 嗯。今天收工早，顺路过来。

#成毅 不顺路。但我来了。

他换了鞋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我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盒桂花糕，用干净的棉布包着，比前几次更精致一些——上面用筷子蘸着糖水画了一根细长的竹叶。

#成毅 我妹说这是最后一盒了。做得比之前都好。

他站在旁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接受了的事。我看着盒盖上那根糖水画的竹叶，形状很细，尾端微微上翘，和戒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成毅 我跟她说，你以后可能不常来了。她说知道了，然后就做了这个。

他指了指那根糖水竹叶。

#成毅 她说——“你跟姐姐说，这根竹叶画在桂花糕上是甜的。以后她吃到甜的东西，就会想起你。”

我看着那根竹叶，糖水在光线下微微反着亮，像一小截凝固的露水。他没有说“你什么时候走”，没有说“你要去哪”，只说了“这是最后一盒”。

#成毅 嗯。她没问为什么，就哦了一声，然后进厨房了。出来的时候拿了这个。

#成毅 她说不难过。她说她早猜到你不是一般人。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还是温的，糖水竹叶在舌尖化开，是甜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成毅 我早就开始难过了。从发现你最近不对劲的时候开始。所以今天来的时候，已经不难过了。

他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来，像是要把自己安置在一个刚好的位置。

#成毅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成毅 我想在你这儿多待两天。你不用陪我做什么，我就待着。后天走。

#成毅 因为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他抬起眼看着我，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等待，只有一种安静的确认——像是在说，我知道你要走，我不问，但我可以在你走之前，多陪一会儿。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暮色从落地窗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染成了灰蓝色。

#成毅 嗯。

他没问我饿不饿，没问我渴不渴。就那么坐着。窗外暮色越来越深，城市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的肩膀有时会碰到我的肩膀，他就稍微调整一下位置，让接触面保持着一个刚好的宽度。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

#成毅 你走的那天，不用告诉我。

#成毅 我说过了。不用告诉我。你走了之后，我会知道。你走之前，我只想这样坐着。话本里没有“感谢”的选项，但我现在很想谢谢你。

#成毅 谢谢你让我等了这么久，最后等到的是值得的。

窗外最后一缕光线沉下去了，房间彻底暗下来。他没有去开灯，我也没有。两个人在黑暗里坐着，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照在地板上的某个角落。

阿七没有回答。窗外有风吹过，吹动了窗帘的边缘，那一线光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位。

他忽然动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照着我放在茶几上的那片干竹叶。光线很弱，但他把那片竹叶的边缘照得很清楚。

#成毅 你留着吗？

他关了手机屏幕，重新放进兜里。

#成毅 那就好。

黑暗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近，又很远。

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沙发坐垫上动了一下，碰到了我的手指边缘。他没有握住，只是碰了一下，像竹叶碰到水面那种程度的触碰，然后收了回去。

#成毅 后天我走的时候，你不用送我。我在门口自己换鞋，自己开门，自己下楼。你坐在沙发上就好。

#成毅 那我先坐在这里。后天再说。

暮色彻底合拢了，城市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黑暗的客厅里投出细长的淡金色光纹。他坐在旁边，呼吸平稳，像是把所有的即将到来的告别都放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好让现在这一刻能更完整地留下来。

#成毅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成毅 那我就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