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篇·走之前想做的事

三周的时间像一条被慢慢拉长的线。

第一周，我替他整理了三次衣领。每次他站在门口换鞋准备走的时候，我会伸手把他左边翘起来的衣领按平。他第一次愣了一下，第二次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第三次低头看着我的手说：“你最近很喜欢弄我的领子。”

#成毅 以前翘起来的时候你也没管。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但我知道他注意到了。

第二周，他开始在他来的时候多带一件外套。不是给他的，是给我的——放在沙发上，说“晚上凉，你披着”。他带来的时候没有解释，我披着的时候也没有道谢。那种默契像是竹叶和风之间的事，不需要说出口。

第三周的第一天，他来得很早。

门铃响的时候我刚醒，穿着睡衣去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站着。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散着。他看着我，目光里那种安静的光还在，但多了一层我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像是他已经想了好几天，终于决定在今天开口了。

#成毅 你这几天像是要走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这个猜测变成事实。

#成毅 但我不想问你去哪。我只想问——你走之前，还有什么想跟我做的？

我站在门里，看着他。早晨的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毛衣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

#成毅 你以前不会主动碰我的领子。不会在我看剧本的时候靠过来。不会在我走的时候在门口多站一会儿。你做的这些事，像是在提前把能做的事都做了，怕来不及。

他停了一下。

#成毅 我不问你去哪，是因为如果你想说，你会告诉我。你如果不想说，我问了也只会让你为难。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瞬。

#成毅 因为我想陪你做完。不管是什么。

我转身往客厅里走，他跟着进来，关上了门。我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窗外的晨光已经把客厅照得明亮起来，茶几上还放着他上周带来的橘子，只剩最后一个了。

#成毅 哪？

#成毅 好。今天就去。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然后回头看着我。

#成毅 你换衣服，我去查车次。海边不远，坐车两个小时能到。

我回房间换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把戒指从右手中指取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回去。走出客厅的时候他已经查好了，站在门口等着，手里多了一把伞。

#成毅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带着。

我看了看那把伞——黑色长柄，很旧了，伞柄处有一点磨损的痕迹。

#成毅 嗯。从老家带过来的。我妹说让我出门带着，说万一有人没带伞，你好借给她。

他说得很轻，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开。

#成毅 嗯。不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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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的车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坐在他旁边。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慢慢变成郊野，又变成沿海公路特有的那种开阔——天是灰蓝色的，云压得很低，海平面在远处若隐若现。

他睡着了。

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均匀，睫毛在灰白色的光线里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年轻一些，眉间那层常年收着的距离感松开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醒他。车继续往前开，海越来越近了。他醒过来的时候，车刚好到站。

#成毅 到了？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跟我一起下车。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把我的头发吹散了。他没有说话，跟在我旁边走着，沿着步道一直走到沙滩边缘。

海是灰色的。不是那种明亮的蓝灰色，是阴天下特有的、沉默的灰。浪花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持续的白噪音。

我们站在海边，没有说话。

#成毅 你上次说想看海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你看到海的时候会笑，那种笑不是你演出来的，是你真的高兴。

#成毅 我想多记住一些。万一以后看不到了，至少还记得。

我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海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摆，他站在那里，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前方那片灰色的海面。

#成毅 嗯。

他偏过头来看着我，风把我们的头发吹向了同一个方向。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是一片竹叶，干枯的，压得很平，像是夹在书里很久了。

#成毅 这是竹林里那片掉下来的叶子。你杀青那天，落在我们之间的地上。我捡回来了。

他把那片竹叶递到我面前。

#成毅 你走的时候带着它。以后看到它，就当是看到我站过的那片竹林。

我接过那片竹叶，放在手心里。干了，轻得像没有重量，边缘有些脆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瞬，照在竹叶的脉络上，像是把整片叶子的生命重新点亮了一下，然后云合拢了，光又消失了。

#成毅 你想做的事做完了吗？

#成毅 那还有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我，那种目光比以前更深一些。

#成毅 我想跟你说一句话。你听了不要难过。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他的声音在海浪的白噪音里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我都听得见。

#成毅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记得你。记得你替我整理过领子，记得你靠在我肩膀上看剧本的样子，记得你戴着我送的戒指时手指会微微转半圈。我不会找你。因为找了，你会更难过。

他停下来，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在了这句话上。

#成毅 但我会等。等你想回来的时候。

海面卷起一浪又一浪的白沫，退下去又涌上来。我的手心里握着他给的那片竹叶，右手中指的戒指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银光。

#成毅 嗯。

#成毅 我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我，海风把他的眼睛吹得微微泛红——不像是要哭，只是风吹的。

#成毅 等等而已。又不费什么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