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头像,全挂着。
一个都没串档。
最上面,徐来发了一条:
T.徐来:【我在。】
沈潮生看着那两个字。
他退出群,看见私信已经躺在那儿了。
林渡发的:
【潮生哥,我今天没等您挂麦。】
沈潮生打字:
【我看见了。】
那边回得很快:
【您第四天晚上就没挂了。】
【我第一天就知道。】
沈潮生握着手机,坐在工位上。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旧的数字。
两分钟,六万八。
加成轮,一万两千个人,他唱完,只说了三个字:
谢谢大家。
那年他也是把“谢谢”放在最前面。
把“想要”咽回去了。
咽了很久,才在另一个晚上,从一个气口里漏出来。
他没有把这件事讲给林渡听。
他一个字都没讲。
他只回了一句:
【嗯。】
【唱得挺好。】
那边停了几秒。
【那我明天还是全首吗。】
【表上写了就是。】
【要是哪天又改回半首呢。】
【那也是你自己改。】沈潮生打字,【别等谁给你留时间。】
那边很久没回。
然后发过来:
【好。】
【我明天还来。】
凌晨一点半,大楼门口的台阶。
徐来坐着,保温杯放在旁边台阶上,冒一点很淡的热气。
沈潮生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晚没挂麦。”徐来说。
“嗯。”
“手放哪儿了。”
“鼠标上。”
徐来笑了一下。
“他没等我们递话。”
“他没等。”沈潮生说。
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来,十一月底的杭州,冷得很干净。
“我十四年才学会不伸手。”徐来说,“你几天就学会了。”
“我练了二百多天。”
“那也比我快。”
“因为我有人教。”沈潮生说,“你没人教。”
徐来把保温杯拧开,递给他。
胖大海水,温的。
“喝。”
沈潮生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今天中间换早了半拍。”他说。
“我听见了。”
“没藏。”
“没藏。”徐来说,“这个比唱全了还难。”
台阶上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有车过,灯扫过来,一下,又一下。
“潮生。”
“嗯。”
“排挡表我看见了。”
“哪张。”
“下周那张。”
沈潮生“嗯”了一声。
下周那张表,最上面还是并排两行。
同一个时段,同一行字高。
再往下,有一行后面第一次没写“半首”。
写的是两个字:
全首。
“最底下那行呢。”沈潮生问。
“还在。”
“写的什么。”
“半首。”
徐来把杯子接回去,拧好。
“那就对了。”
“这行一直得有人坐。”
“坐完了,自己往上挪。”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潮生去上档。
路过那块新表,他扫了一眼。
看见那两个字的改动,他停了大概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里走。
没停太久。
也没说什么。
走到工位,他戴上耳机,接了杯水,把麦克风推到离嘴一拳的位置。
麦序面板上,他的档还没开始。
右下角那个小窗,还开着。
深夜档那个工位,灯亮着。
人没坐着发呆。
在收设备。
麦克风归位,耳机挂好,桌面擦了一遍。
场观:两百一十七。
沈潮生看了一眼,把水杯放下。
然后他点开自己的伴奏列表。
今晚第一首,他排了《张三的歌》。
不是谁点的。
他自己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