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首档不是白给的。一首歌三分四十秒,比半首多占四分钟。深夜档就那么几个
坑,他多占四分钟,后面两个人就得往后挪四分钟。
往后挪四分钟,可能就少一轮麦。
少一轮麦,可能就少一条弹幕。
他在物流站分拣了八个月快递。
那八个月教会他一件事:
传送带上的格子是按秒分的,不是你的件,别往你那儿扒。
扒一个,后面就有人漏一个。
他转身走了。
申请栏还是空的。
第九天夜里,出了一件小事。
一点十分,T.砚临时掉了档。
设备崩了,人没上来。
值班主持在麦上愣了两秒,顺口补了一句:
“那空出来一截,T.渡,你要不要补一首?”
公屏立刻刷起来:
【补!】
【全首啊!】
【他这几天都唱半首】
【给他一次】
【上啊】
一百多个人在刷。
林渡握着麦克风。
那一截空档,是白给的。
不用申请,不用占谁的坑,不用谁往后挪。
主持亲口问的。
公屏全在喊。
他开口了。
“谢谢。”
停了半秒。
“我半首就行。”
公屏上那一片“上啊”,停了。
然后有人打:
【……行吧】
【他不愿意就算了】
【别逼新人】
【我听着有点难受】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
值班主持没勉强,切了下一首。
林渡下麦。
他没走。
他把手从鼠标上拿开,撑在桌沿上,低着头坐着。
那个姿势,沈潮生隔着一块屏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按连麦键。
他连监听音量都没推。
凌晨两点十分,林渡回出租屋。
他没开灯。
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机,本来是想刷两分钟就睡。
平台给他推了一条旧切片。
标题是八个字:
【他咳了那一声】
他点开了。
画面很旧。
一个空荡荡的直播间,一个人,一支麦克风,没有伴奏。
三万七千个人,一条弹幕都没有。
那个人唱到一半,嗓子发涩,咳了一声。
没关麦。
咳完喝口水,接着唱。
林渡看到这儿,手指停住了。
他往下翻评论。
第一条:
【我当时在超话挂过他】
【我说建议查后台】
【我那天听完三十分钟,我把帖子编辑了】
【我说我不查了】
第二条:
【他后来嗓子坏了,禁声十四天】
【回来那天,把那个从来不肯降的音,唱低了半个调】
【更好听】
第三条:
【他第一天也是半首】
【有人手滑没切麦,他把一百二十秒当成一整首唱完了】
林渡坐直了。
他把那条切片,从头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去搜了另一样东西。
搜的是四个字:
半首歌。
录屏跳出来。
凌晨的档,场观一百九十七,一个新人,从第一句主歌起手。
一百二十秒到点,值班主持的手指按在切麦键上,按下去的前半秒停住了。
然后麦上咳了一声:
“sorry 啊,我刚才手滑了。”
弹幕刷“手滑你大爷”。
那个新人被切了麦之后,没下。
他重新点开伴奏,把进度条拉到一百二十秒那个位置,把没唱完的后半段,唱完
了。
林渡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出租屋里很黑。
他坐了很久。
他想的不是“我也要从主歌起手”。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人当年也没人给他全首。
他没等谁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