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沈潮生第三次把进度条拉回去。

第三遍。

他换了个方法——他没有硬顶，他把那个音往下拐了一下，用一个假声带过去。

拐得很生硬。

难听。

但他把这句唱完了。

——

第四遍。

他没再假声。

他还是往上顶。

顶到一半，那个音裂了。

清清楚楚地裂开了。

像一块玻璃，被人从中间敲了一下。

——

公屏上没有一个人刷“哈哈哈”。

也没有人刷“翻车”。

那片字停在那儿，停了很久。

——

然后沈潮生开口了。

他说：

“这歌我唱不了。”

“我练了一个下午，还是唱不了。”

“我明天接着练。”

——

公屏炸了。

【？？？？？】

【你公开承认唱不了？？】

【大哥你刚涨十万粉你就这么说？】

【我服了】

【这个人是真的】

【他真的不装】

【呜呜呜我哭了】

【“我明天接着练”这句话杀我】

——

沈潮生看着那片字。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堵了十天的东西，松了。

——

山鬼说得对。

他唱砸一次，就活过来了。

——

那天晚上，他收到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夜班小满。

她的头像是一只很小的、水墨画的山鬼——她说是山鬼粉丝，后来跟着听了过来。

【我今天上班。】

【两点整。】

【我点了《张三的歌》。】

【你没唱。】

【但我听见你唱了那首高的。】

【第四遍裂了。】

【我听着挺难受的。】

【但是谢谢你让我听见。】

【明天我还点《张三的歌》。】

【你唱不唱都行。】

【我在。】

——

沈潮生看着那几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明天我唱。】

【还是两点。】

【我等你。】

——

第二条，是 T.饶子。

【听说你今天在下午档翻车了】

【嗯】

【翻得好】

【？】

【你唱了四遍。】

【前两遍是硬顶，第三遍绕，第四遍裂。】

【这四遍，比你唱十首稳的都值钱。】

【为什么】

【因为十首稳的，谁都能唱。】

【四遍顶不上去还接着顶的，不是谁都敢。】

——

第三条，是三条里最短的。

来自 T.JS。

沈潮生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因为他和这个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而这十句里，有九句，是“下一个”。

——

消息只有一行：

【你考核的时候，我挂了你三次。】

【第三次我说：你唱了三次，我没听出你是谁。】

【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

【不用再考了。】

——

沈潮生盯着那四行字。

他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

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谢谢老师。】

——

那边很快回过来：

【别叫老师。】

【叫我 JS 就行。】

【或者叫我老张，我本姓张。】

——

沈潮生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厅里有人说 JS 反应慢半拍，很可爱。

他打字：

【那我叫你 JS。】

那边发过来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猫，在慢慢地眨眼睛。

配文：【好。】

——

凌晨一点。

沈潮生还坐在工位上。

他今天没唱几首，但他比这十天里的任何一天都累。

因为今天他一直在“顶”。

顶一个他上不去的音。

——

手机震了一下。

徐来。

【今天下午那四遍，我听了。】

沈潮生打字：

【你不是在黄金档吗。】

【我挂着监听。】

【……】

【第三遍那个假声，太难听了。】

沈潮生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用。】

【用了就上去了。】

【上去是假的。】

那边停了两秒。

【嗯。】

——

然后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我明天晚上十点下麦。】

【老地方。】

沈潮生看着那七个字。

这一次，他没回“你别来”。

他打字：

【好。】

发送。

——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然后他戴上耳机，把麦克风推近。

他没有点伴奏。

他清唱了一句。

就一句。

那个他顶了四遍都没上去的音。

——

还是没上去。

裂了。

——

他摘下耳机，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

然后他伸手，把伴奏的进度条，拉回到开头。

“再来一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