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求婚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去店里。
她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到的时候,先把柜台擦了两遍,又把货架上的货重新摆了一遍。蘑菇往前面挪了挪,核桃换了个好看点的袋子装。
周婶来了,看见她在忙,愣了一下。

你今天咋来这么早?

没事,睡不着。

哟,你这头发梳得也整齐。

哪有。
她摸了摸头发。今天确实梳了,还多梳了两下。
周婶看了看她,嘴角一弯,没再说什么,去后屋分拣了。
上午来了几拨客人,林晚星照常招呼。称货、算账、找零,手底下的活一样没乱。但周婶在后屋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耳朵是红的。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是红的。
中午的时候,客人少了。林晚星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周婶端了杯水过来:

晚星。

嗯?

你是不是在等人?

没有。

哦。
周婶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我先回了,下午不过来了。

好。
周婶走了。店里就剩林晚星一个人。
她把柜台擦了第三遍。
——
下午两点,陆砚来了。
他换了身便装,灰色夹克,黑色裤子,脚上一双解放鞋。不像穿军装的时候那么扎眼,但身板还是笔直的,往门口一站,跟别人不一样。
林晚星正在称板栗,抬头看见他,手里的秤杆晃了一下。

来了。

嗯。

坐。

不坐了。
林晚星抬头看他。

出去走走。

好。
她放下秤,解了围裙,挂在柜台后面的钉子上。又理了理头发,拿手背贴了贴脸。
不烫。
她跟着他出了店门。
两个人又走进了那条小巷子。
还是那棵老槐树,还是那块石头。
但今天的气氛不一样了。
昨天是聊天,今天是——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陆砚没坐石头,站在树底下,背靠着树干。林晚星在他对面站了,隔了两步远。
巷子里安静得很。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子。远处有狗叫声,叫了两声就不叫了。

你要说什么?
陆砚看着她,没立刻开口。
他在想措辞。
林晚星认识他两年多了,知道他的脾气。这个人,做报告可能比说话利索。让他说心里话,比让他跑个五公里还难。
她不催。
陆砚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这次回来,有两件事。

嗯。

第一件,提干了。这个你已经知道了。

嗯。

第二件——
他停了一下。

我想跟你成亲。
巷子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林晚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以为自己会紧张,会脸红,会心跳加速。
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觉得他认真得有点可爱。这个人,站在巷子里,穿着灰色夹克,背后靠着一棵老槐树,说"我想跟你成亲"。
像在执行任务一样。

你这是在求婚?
陆砚沉默了三秒。
一秒。两秒。三秒。

是。
就一个字,沉沉稳稳的,像钉了一颗钉子。
林晚星的心跳终于快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地。泥地上有条裂缝,弯弯曲曲的,像条小河。
她在想。
这个人在信里说"等我有空回去再说"。这就是"回去再说"的那件事。
他用了两年。从士兵到副连,从一封信到一张请假条。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说了这句话。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部队家属房那么小,我去了干什么?

你可以做生意。驻地附近也有集市。

那我的店呢?这边的人都认我了。

可以托付给别人。
他看着她。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决定。你可以慢慢想。
林晚星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她见过——在他信里写过"想你了"的那封信里见过。
克制的,压在底下的,不轻易外露的。
她忽然想笑。
这个人,求婚都求得像下命令。

陆砚。

嗯。

你先跟我回家吃饭。
陆砚愣了一下。

……好。

别的事,吃完再说。
她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
她没回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陆砚跟在她后面,步子放得很轻,怕踩重了惊着什么似的。
走了十几步,林晚星忽然停了。

陆砚。

嗯。

你求完婚了,就一个字都不多说了?

……你还没答应。

我也没拒绝。
陆砚看着她。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块亮的。她站在那块亮里,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你是在考虑?

我没说在考虑。

那就是——

我说的是"先回家吃饭"。吃饭的事,跟别的事不冲突。
陆砚沉默了一下。

那吃完饭呢?

吃完饭再说。

……好。

走吧,回家。我妈做了饭。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阳光照着,风暖暖地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味。
路过村口的时候,有人在看田。

晚星,旁边那个是你朋友?

嗯。

长得挺精神的。当兵的?

嗯。

不错不错。
林晚星没接话,加快了步子。
陆砚走在她后面,像条大狼狗。
安静的、忠诚的、跟了一路的大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