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头,看见顾晏辰扛着两把铁锹,手里还拎着个马灯。
"顾队长?您怎么……"
"两个人快。"
他把马灯挂在树上,脱下外套,接过她肩上的扁担,
"你舀水,我挑。"
"不用,我自己能……"
"苏晚。"
他打断她,声音低沉,
"别逞强。"
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苏晚忽然发现,这男人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没再拒绝。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舀水,一个挑运,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只有水声、脚步声,和偶尔的几声虫鸣。
"顾队长,"
苏晚忽然开口,
"您为什么帮我?"
顾晏辰脚步一顿,没回答。
"是因为我是队里的技术员?
还是因为……"
她顿了顿,心跳莫名加快,
"别的?"
顾晏辰放下水桶,转身看她。马灯的光昏黄摇曳,在他眼底跳动。
"如果我说,"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是因为你蹲在地里看土的样子,像我娘呢?"
苏晚一愣。
"你娘?"
"我娘也是种地的好手,"
他望向远方,目光悠远,
"我小时候,她总在夜里去地里看庄稼,说庄稼跟人一样,夜里会睡觉,也会生病。
后来……她病死了,地也荒了。"
苏晚沉默了。
她没想到,这冷脸队长心里,藏着这样一段往事。
"所以您当队长,"
她轻声说,
"是想守着这片土地?"
"守着她的念想。"
顾晏辰收回目光,重新挑起水桶,
"也守着……能让她活过来的人。"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快干活,水凉了效果差。"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灌完水,已是深夜。
两人坐在田埂上休息,苏晚从兜里摸出两个煮鸡蛋——是李秀兰硬塞给她的,她没舍得吃。
"给,"
她递过去一个,
"补充体力。"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没客气,接过来剥了壳。
"苏晚,"
他忽然说,
"你的名额,我明天去公社帮你问。"
"不用,"
苏晚咬着鸡蛋,
"我自己去。"
"马干事那边……"
"我知道马干事跟刘家有勾结,"
苏晚笑了笑,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清亮,
"但越是这样,我越要自己去。
顾队长,您护得了我一次,护不了一世。
我得自己站起来。"
顾晏辰转头看她,目光复杂。
这丫头,明明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骨头却比谁都硬。
"那明天,"
他最终说,
"我陪你去。"
"不用……"
"不是护你,"
他打断她,"是顺路。
我也要去公社开会。"
苏晚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晏辰耳根一热,别过脸去:
"吃你的鸡蛋。"
苏晚低下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月光如水,洒在这片刚刚被拯救的土地上。
两颗心,在寂静的夜里,悄悄靠近。
天还没亮透,苏晚就起来了。
她把昨晚写好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汇款单收据、试验田土壤检测报告、刘家破坏生产的物证,还有她自己整理的三年工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