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举着搪瓷缸子的手没放下,迎上顾晏辰的目光。
"顾队长,"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不是我要打架,是有人要强抢队里评给我的回城名额。这通知单上盖的是公社的章,写的是我的名字,他们却要硬抢,我正当防卫,有错吗?"
顾晏辰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丫头他认识,知青点出了名的闷葫芦,平时见人就躲,说话蚊子声似的。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什么正当防卫!你踹我妈!"刘强撸着袖子又要往前冲,被顾晏辰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站好。"顾晏辰声音不大,刘强却像被点了穴,僵在原地不敢动。
王桂香坐在地上嚎得更凶了:"顾队长你评评理!这死丫头忘恩负义,我们刘家是她的恩人,要个名额怎么了?"
"恩人?"苏晚冷笑,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抖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汇款单收据,"这是我下乡三年,每个月给你们寄钱的收据,一共一百八十六块。去年我高烧四十度,托人带信求你们寄五块钱买药,你们回信说'乡下人皮实,扛扛就过去了'。这就是恩人?"
她转向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举起那些收据:"各位乡亲给做个证,这钱是我起早贪黑挣的工分换的,我省吃俭用,连块肥皂都舍不得买,全填了这家人的无底洞!"
人群哗然。
"哎呦,每月都寄钱啊?"
"苏知青平时穿的补丁摞补丁,原来钱都寄走了!"
"这刘家也太黑了,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要抢人家回城的路!"
王桂香的脸由红转紫,爬起来就要抢那些收据:"你、你胡说!这、这是假的!"
苏晚侧身躲开,收据却"不小心"飘到了顾晏辰脚边。
顾晏辰弯腰捡起,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收款人:王桂香,以及每个月的数额。
"刘家的,"他声音沉得像块铁,"知青的私人物品,也是你能抢的?"
"我……"王桂香被他的眼神压得说不出话。
"回城名额是公社根据劳动表现评定的,"顾晏辰将收据递给苏晚,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不是谁想抢就能抢的。你们要是觉得评定不公,去公社反映,在这儿闹,没用。"
他这话说得公道,却分明是在护着苏晚。
刘强脸色铁青,张梅也不抹眼泪了,扶着王桂香往外走,嘴里还放着狠话:"苏晚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我等着。"苏晚把搪瓷缸子往炕边一搁,发出"咣当"一声脆响,"下次再来,我欢迎你们去公社理论理论,正好把这三百块钱遗产的事也说道说道。"
一家三口落荒而逃。
门口的村民却没散,看着苏晚的眼神都变了。这丫头今天像是换了个人,平时蔫了吧唧的,没想到骨头这么硬。
"都散了,"顾晏辰开口,"下午还有活,围这儿干什么?"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了,却还有人回头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