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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是菟丝子,结果是绞杀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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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将苏晚带回了城郊的清砚别院。

这座别院是他私产,清静雅致,远离城中喧嚣,平日里只有寥寥几个仆妇打理,极少有人前来。他特意收拾了一间向阳暖屋,添置了柔软被褥、精致陈设,将一无所有的苏晚,妥帖安稳地安置下来。

自那以后,苏晚便成了彻底依附他的人。

她将温顺乖巧演绎到了极致,融入朝夕岁岁的每一处细节里,毫无破绽。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打理院落,亲手备好温热的洗漱汤水、合口的早膳,静静立在廊下等他醒来。她记得他所有喜好:偏爱清茶不喜甜饮,吃食清淡忌辛辣,看书时不喜旁人打扰,暮春畏寒、初秋怕热。

她从不多言,从不逾矩,更从不提任何要求。

林砚读书,她便安静守在一旁,默默研墨裁纸,全程敛声静气,绝不打扰;林砚处理商铺账目,她便远远候着,端来热茶点心,放下便悄然退去,从不多看一眼案上文书;林砚与人闲谈,她便垂手立在身后,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若是旁人夸赞她乖巧懂事,她只会轻轻摇头,眉眼温顺,语气谦卑:“我一无所有,全靠公子收留庇佑。若无公子,我早已殒身山间,此生所能做的,便是好好伺候公子,守着这份恩情。”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只觉知恩图报、温顺可怜。

听在林砚耳中,便是满心安稳与怜惜。

他看着她无依无靠、全然依附自己的模样,愈发笃定,苏晚便是那株离他便无法存活的菟丝花。他是她唯一的归宿,唯一的依仗,是她赖以生存的参天大树。

久而久之,林砚对她放下了所有防备。

他出身优渥,少年顺遂,从未经历人心险恶。于他而言,苏晚温柔、干净、无害,是浮沉俗世里最纯粹的一抹安稳。他愿意倾尽所有,护着这株柔弱的花。

他不再避开她处理事务,时常在别院核对商铺账本、梳理供货渠道、规划南北生意布局。

偌大林家产业,遍布南北的粮铺、绸缎庄、茶田、盐引生意,其中的运作脉络、合作商贾、库房据点、银钱往来,他从不避她。

他甚至会闲暇时与她闲谈,说起生意上的难题、商场上的人心诡谲、家族里的人情纠葛。

彼时的林砚,带着几分被温顺取悦的自得,语气轻松:“你不必懂这些腌臜算计,有我在,你一辈子都不用接触这些纷扰,安稳度日便好。”

苏晚每每垂眸聆听,眉眼温顺,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应道:“我信公子,公子所向,皆是坦途。”

她看似全然不懂,只是静静倾听,默默记着。

记着他口中每一处商铺据点,每一个合作商贾的秉性软肋,每一笔资金流转的路径,每一处林家暗藏的人脉与底牌。

她像一株看似柔弱的藤蔓,悄悄攀附在参天大树的枝干之上,借着大树遮蔽的风雨、汲取的阳光,默默延伸着看不见的根系,一寸一寸,扎进大树赖以存活的土壤深处。

无人知晓,这三年温顺乖巧、逆来顺受的依附,从来都不是她的生存本能。

是她精心谋划的蛰伏。

无人知晓,苏晚从来不是无家可归的孤女。

她本是城南苏氏嫡女。

昔日苏氏商铺遍布全城,世代经营南北货运,财力声势不输林家,只是三年前遭人构陷、同行围剿,一夜之间大厦倾颓。父兄入狱、病死狱中,族人四散逃亡,家产被瓜分殆尽,昔日鼎盛的苏氏,落得满门覆灭的下场。

而当年联手构陷、蚕食苏氏产业的诸多势力里,最温和、最不露锋芒,却坐收大半渔利的,便是蒸蒸日上的林家。

那年雨落山间,她并非偶遇林砚。

是她刻意等在那里。

她看透了林砚的性情:宽厚仁慈、心软恻隐、顺遂天真,最是容易被柔弱表象蒙蔽,最是愿意庇护弱小。

他最怜菟丝花,她便扮成菟丝花。

他愿做遮风挡雨的大树,她便顺着他的心意,温顺攀附,静待扎根。

三年光阴,岁岁温柔,层层缠缚。

他以为她离不开他的庇护。

她只是借着他的枝干,养足根系,静待绞杀大树、取而代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