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田口三兄弟缩在庭院角落已有十日。
十天里,浓郁绵长的审神灵力无时无刻包裹整座本丸,天守阁那层厚重结界纹丝不动,自始至终没有半点传唤、召见的动静。
越是长久的无视,一期一振心底的惶恐越发酵得浓烈。
从前那座炼狱本丸的阴影刻在刀魂深处,在他的认知里,手握这般磅礴灵力、掌控一整群暗堕刀刃的审神者,必然心思深沉、掌控欲极强。外来刀刃擅自闯入领地,迟迟不露面,绝非宽容,而是刻意晾着他们,暗中审视、试探心性,但凡流露出半分不耐,便是严厉惩处。
五虎退整日蜷在一期身侧,五只小虎都蔫头耷脑贴紧地面,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吓得浑身轻颤,小声哽咽:“一期尼……那位大人是不是很讨厌我们,所以不愿意见我们……”
乱藤四郎收敛了所有活泼,连抬手整理发丝都轻得近乎无声,指尖反复绞着衣料,脑海里不断脑补无数残酷画面:囚禁、榨取灵力、无休止的训诫,越想越心惊。
一旁的暗堕刃们默契配合,句句言语都刻意往惊悚方向引导,半点不澄清真相。
鹤丸最爱凑过来捉弄,眼尾暗红的纹路漾着恶劣笑意,压低声音误导:“主上不喜见生人,能不能得到召见全看缘分,若是心急吵闹,只会彻底惹恼主上,再无容身之处。”
三日月倚着枯樱,慢悠悠附和,看似温和实则加重恐慌:“天守阁不可随意靠近,结界隔绝一切,未经传唤擅自靠近,后果难料。”
药研路过时只丢下一句冷静陈述,却让三人思绪更沉:“灵力全域覆盖,你们所有举动都会被主上感知,切勿存有别的心思。”
长谷部寸步不离天守台阶,周身冷冽煞气始终不敛,沉默的压迫感压得三人喘不过气。
十天日夜,三人活得战战兢兢。吃饭不敢多取食物,休息轮流值守不敢深眠,说话只用气音,走路踮着脚尖,生怕一丝动静惊扰高台之上那位他们臆想出来的暴君审神者。他们认定,结界之后藏着一位喜怒无常、手段可怖的主人,全员暗堕皆是长年被强行驯服的结果。
第十天傍晚,结界忽然轻轻震颤,一层微光缓缓流动,里面飘出一缕慵懒、困倦的妖力,轻飘飘漫过庭院。
所有暗堕刀剑瞬间收敛了刻意装出来的冷硬戾气,齐齐抬头望向天守,眼底只剩下柔软的等候,不复往日威慑。
这巨大的反差让一期一振心头骤然一紧,立刻将两个弟弟护在身后,紧绷刀身,以为终于要迎来召见。
可结界只松动了一丝缝隙,始终没有任何人走出,唯有一道懒洋洋、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隔着屏障淡淡飘下来,音量不大,刚好能让庭院所有人听清:
“外面怎么一直安安静静的?最近来了外人吗?吵到我休息了。”
话音落下便再无动静,那缕妖力也缩回结界深处,高台依旧紧闭,你半点没有现身的意思。
粟田口三刃当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鹤丸再也憋不住恶作剧的笑意,低低笑出声,彻底戳破十日以来所有误会:
“哎呀,实在抱歉,看你们日日惶恐脑补,我们便没有提早解释。”
三日月缓缓开口,道破全部真相:“我们主君是妖族,需要长期冬眠,这整整十年都待在天守阁沉睡,结界用来隔绝外界杂音,从来不会出来管束任何人。”
药研在一旁平静补充:“本丸众人暗堕都是各自过往心结所致,并非主君逼迫;这里从无苛待、囚禁刀刃的规矩,主君平日里只管睡觉,本丸诸事全由我们自行做主。”
长谷部淡淡补上一句:“方才只是主君休眠中隐约察觉到外来气息,并未打算苏醒,一时半刻也不会踏出天守阁。”
一句句真相砸下来,十天里所有煎熬、恐惧、胡思乱想轰然碎裂。
一期一振耳尖发烫,羞愧得抬不起头。他们从渣婶手下亡命出逃,草木皆兵,仅凭空气中常驻的灵力和全员暗堕的表象,凭空臆想出一位残暴独裁的掌控者,十日来谨小慎微、惶惶不可终日,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作自受的乌龙。
五虎退呆呆望着高耸的结界,原本沉甸甸的恐惧烟消云散,只剩下茫然;乱藤四郎松开攥皱的衣摆,一时哭笑不得。
结界内再无半点声响,那位被他们畏惧十日的审神者,翻了个身,继续埋在被褥里沉沉冬眠,对外间三只受惊粟田口的窘迫一无所知。
暗堕刃们围观完这场持续十日的闹剧,心底只剩好笑。漫长十年安静守眠,难得有这样一桩有趣插曲,足够往后很长一段时日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