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梅下私语

我是细作,他是敌国太子

第2章 梅下私语,十年旧识

苏晚指尖死死攥紧冰凉玉盒,指节泛出青白,目光落在侍从捧着的朱红漆盒上,心底警铃大作。

她藏了十年的细作身份,方才萧彻那句轻飘飘的“藏东西的手艺十年没长进”,早已搅得她心神大乱。此刻太子侍从专程折返送东西,谁也说不清是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春桃缩在她身侧,声音发颤,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姑娘……要不咱们推了吧,太子殿下心思太深,咱们碰不得。”

苏晚垂眸,飞快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惶。逃是逃不掉的,萧彻既然点破十年旧事,摆明了早把她底细摸透,一味躲避只会坐实心虚。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碎发,抬眼时又恢复了大家闺秀温婉平静的模样。

“劳烦公公引路。”

侍从躬身颔首,侧身引着二人穿过熙攘宴席,往后园梅林走去。

晚风裹着成片梅香扑面而来,后园灯火疏淡,层层叠叠红梅开得热烈,落了一地细碎花瓣。萧彻立在梅树之下,玄色衣袍被晚风拂动,手中捏着一盏温热酒盏,闻声回头。

琉璃灯微光落在他深邃眉眼间,褪去了方才宴席上的冷硬,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

侍从将朱红漆盒递到苏晚手中,躬身退远,春桃识趣站在梅林入口,远远守着,将二人独处的空间隔开。

四下只剩风吹花枝的轻响。

苏晚指尖扣住漆盒边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疏离:“殿下遣人送醒酒汤,又特意约我至此,不知有何指教?方才殿内一席话,晚儿至今百思不解。”

萧彻缓步朝她走近,一步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极近,松木冷香混着梅香层层包裹住她。他垂眸看向她怀里的玉盒,轻笑一声。

“百思不解?苏晚,十年前西郊破庙,你把关外密信藏进银簪,被我当场截下,转头就趁乱跳河消失,当真一点印象都无?”

轰的一声,苏晚脑中轰然一响,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西郊破庙,那是她刚入细作、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当年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侥幸脱身,原来自始至终,都落在萧彻眼底。

她强撑着镇定,往后微撤半步,拉开距离,眼底装出茫然无措:“殿下莫要说笑,晚儿自幼养在江南苏家,从未踏足西郊,何来藏信跳河一说?”

萧彻不恼,抬手捻下落在她发间的一片红梅瓣,指尖擦过她耳尖,触感微凉。

“江南苏家?三年前苏家举家迁离江南,族中名册早被销毁,如今京城苏小姐,是你花重金伪造的身份,我说得可对?”

字字句句,精准戳破她所有伪装。苏晚再也维持不住温婉模样,抬眼直视他,眼底藏起戒备,袖中手指悄悄抚上暗藏毒针的袖袋。

“殿下既然查清我的底细,为何方才宴席上不直接拆穿?凭太子之权,将我拿下易如反掌。”

萧彻收回手,转身倚在梅树干上,酒盏轻晃,酒液漾出细碎波纹。

“我若当场揭穿,你藏在簪子里的关外布防图,便会引得永安侯府卷入朝堂纷争,老夫人寿宴沦为笑柄,你背后的势力也会立刻舍弃你,当场灭口。”

他抬眼,目光沉沉锁住她:“我留你一命,不是心慈手软。”

苏晚心头一紧:“殿下想要什么?”

“合作。”萧彻直白开口,“北境边关连年战乱,你所属势力手握关外情报,而我,能保你周全,帮你避开朝堂追杀。那支点翠簪里的布防图,不必冒险辗转送出,交给我,我护你背后一众细作安稳脱身。”

苏晚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信:“殿下是当朝太子,与关外本就是对立,凭什么信你不会转手将我们尽数诛杀?”

萧彻闻言,伸手打开她怀中的朱红漆盒。

盒内除了一碗温热醒酒汤,还躺着一枚半块的白玉佩,玉佩纹路斑驳,边缘缺了一角,正是十年前她慌乱跳河时遗失的那半块。

苏晚瞳孔骤缩,怔怔望着那枚玉佩。

“当年你跳河,我下水将玉佩捡回,寻了你整整十年。”萧彻声音放轻,褪去朝堂太子的冷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当年破庙一见,我便知你并非奸恶之辈,只是受人胁迫。这十年,我从未想过要置你于死地。”

风卷着梅花落在漆盒里,气氛一时沉寂。

苏晚望着那半块玉佩,过往零碎记忆翻涌上来。十年前她尚且年幼,被掳走充当细作,那日破庙被截,她以为必死无疑,是眼前少年刻意放水,才让她寻机跳河逃生。

原来当年,是他有意放过自己。

她攥紧玉盒,指尖微微发颤:“殿下就不怕我假意合作,转头继续传递情报?”

萧彻抬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她握着玉盒的手背,温热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我信你。方才宴席,我若想收了这簪子,大可直接交给永安侯,何必当众替你遮掩难堪。”他目光落在雕缠枝莲的玉盒上,“布防图关乎边关万千将士性命,你心里清楚,将情报送出去,只会掀起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数不胜数。”

这话戳中苏晚心底软肋。她做细作多年,见过太多战火分离的平民,从来不愿真心助关外挑起纷争,只是身不由己。

她沉默良久,缓缓松开攥紧玉盒的手指,抬眼看向萧彻:“我凭什么确定殿下所言属实?”

萧彻抬手,将那半块玉佩放到她掌心:“此物为证。三日后深夜,城西城郊别院,你带簪子前来,我会带你见北境守将,商议两全之法,既保你同伴性命,也护住大曜边关安稳。”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隐约脚步声,似是侯府下人寻来。

萧彻收回手,重新恢复太子清冷矜贵模样,将醒酒汤推到她面前。

“先喝醒酒汤压下酒意,莫让旁人看出异样。今日之事,你慢慢斟酌,我等你答复。”

苏晚握着掌心残缺玉佩,心口纷乱如麻。一边是养育她多年、步步牵制她的细作组织,一边是洞悉她所有秘密、却屡次手下留情的当朝太子。

她低头看向盒中点翠玉簪,簪尾小小的“雁”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藏着足以搅动朝野的机密。

萧彻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顺着梅林小径离开,玄色衣袍消失在错落红梅深处。

春桃快步跑过来,见苏晚呆立原地,掌心握着半块玉佩,不由得焦急追问:“姑娘,太子殿下同你说了什么?咱们到底要不要按他说的做?”

苏晚缓缓合上掌心,将玉佩藏进袖中,低头望着手中藏有布防图的玉簪,眼底满是挣扎。

前路,是两难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