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实验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惨叫声。

不是森林深处那些不知名怪物的嘶吼，而是人的声音。尖锐、凄厉、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和叶锋死的时候一样，和李刚被撕开胸口的时候一样。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顺声望去。那个方向，正是先前周老师带着重伤学生等四人离开的方向。他们回去的路，就是沿着先遣队走过的路线原路返回的。

紧接着又是连着数声惨叫响起。一声接一声，中间夹着某种沉闷的撞击，然后戛然而止。一切又平静了下来，再无声息。

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胡阁第一个开口叫了出来：“完了，那四个家伙肯定半途遇到了怪物被杀了。”他的声音很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对劲的味道——说是幸灾乐祸吧，但那张脸上又隐含着某种说不清的恐惧。林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也许胡阁只是害怕。也许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是因为如果不这样，那份恐惧就会把他自己压垮。

林深慢慢坐了下去。其他人也都没有站起来。没有人提出返回去看看具体情况。

不是冷血。是麻木。从昨天到现在，他们已经见了太多死人。叶锋的脑袋被砸碎，王铁军后脑开花，李刚被活活撕成两半，还有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同学和保安——每一个人的死都像一把沙子，一捧一捧地往心上堆，堆到最后心就变得很重，很厚，什么感觉都透不进去了。

就算是秦岳，也没有提出回去处理那几具尸体。他只是朝那个方向看了片刻，然后垂下了眼睛。

大家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时间紧迫，没有时间再浪费；更何况，那四个人走的路是回学校的路，那条路上如果已经出现了怪物，就意味着学校方向的森林也不再安全。所有人竟默契地相继站了起来。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下命令。只是陆陆续续地站起来，背上背包，拿起身边的武器。是时候出发了。

带头走在最前面的是胡阁和张润生。这两个人都是大三学生，校足球队的，平时在球场上就是搭档，都长得高壮结实，从昨天到今天都已击杀了至少两只深渊蜥蜴。他们各握着一根骨刺，不时拨开挡路的杂草和枝叶，动作不算老练，偶尔会被灌木丛反弹回来的枝条抽到脸，骂一句脏话然后继续走。

走在最后面殿后的是林石和李栋。林石老师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眼镜片上沾了泥点也没擦，手里那根骨刺握得稳稳当当。李栋则不停地回头往后看，每走几步就要扭头瞄一眼身后的灌木丛，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背后扑上来。

就这么走了大约半小时。没有遇到怪物，也没有遇到任何人类文明的痕迹——只有无穷无尽的参天巨木、越来越密的灌木丛、和脚下越来越厚的枯叶层。

然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群深渊蜥蜴。

林深远远就看到了——他现在的视力似乎比以前好了不少，也许是光之因子对身体的改造，也许只是被逼出来的警觉。那群深渊蜥蜴数量约在十五六只，正在前方百米之外的一片空地上游荡。有的蹲踞在倒地的枯树干上磨着利爪，有的趴在地上半眯着眼睛打盹，还有几只互相追逐撕咬。它们没有发现这支十四人的队伍。

如果在刚出发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绕路。悄悄地、安静地、屏住呼吸地绕过去。但胡阁、张润生、秦岳、赵铁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竟不约而同地握紧武器，主动冲了上去。没有商量，没有犹豫，只是一个眼神。

林深看懂了那个眼神。从铁门初战到森林伏击，从大型深渊蜥蜴的利爪下死里逃生，他们每个人都亲眼看着林深怎么靠着一只左手从零阶杀到了一阶。徒手勒死一级兽兵，手掌光刃随手一挥便能将怪物切成两半。这种亲眼所见的提升，比任何言语激励都更有说服力。他们都想变得更强，而变强的途径就摆在眼前——杀死更多怪物，吸收更多因子。这十五六只普通深渊蜥蜴，对林深来说或许没什么用了，但对他们这些零阶黑铁战士而言，每一只都是提升实力的机会。

林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们的想法，便也跟了上去。左臂中，光之异力缓缓苏醒，手背上五道完整的光之纹路浮现出来。他有些手痒——自从晋升到一阶之后，手掌光刃的威力到底有多大，还没有真正试过。

这群人中，唯有罗炎苦笑了一声。他的异力在脸上，雷德王的头部强化虽然防御力惊人，但攻击力实在不怎么样。看到前面那十几只深渊蜥蜴，他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头皮一阵发麻。

宁曦走在队伍最后面。她手里握着骨刺，但握得很松。从出发到现在，她一直是这副游离在团队之外的神情。当看到前面十几个同伴争先恐后地冲向深渊蜥蜴群时，她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神色，微微别过了头。

前方被惊动的深渊蜥蜴群发现了他们。十几只暗绿色的怪物同时停止了各自的动作，齐刷刷转过头，暗黄色的凸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成一片，发出尖锐的嘶叫声扑了过来。

“喝——”

赵铁大喝一声，右手骨刺迎着当头一只深渊蜥蜴挥了过去。他的前臂在挥棒的瞬间泛起铁灰色金属光泽，金古桥的金属化能力让骨刺的速度和力道都提升了一个档次。“砰”的一声闷响，骨刺砸在怪物的利爪上，虎口崩裂，汁液溅出。赵铁反手一棒砸在它胸口，鳞片碎裂，怪物惨叫着跌退出去。

另一边的胡阁也不比他弱。“砰砰砰”连着数棒，骨刺像一把大锤般一棒接一棒地砸下去，对面那只深渊蜥蜴被他砸得摇晃跌退如同喝醉了酒，最后一棒劈在怪物肩膀上，暗绿色汁液溅开，怪物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半边身体软了下去。

林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身影一窜，从赵铁和胡阁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冲到了最前面。左手一握，五道光之纹路同时亮起，整只手掌被淡金色符文覆盖。意念一动，五根长约五厘米的淡白色能量爪刃从手背延伸出来——半透明，边缘锋利如剃刀，表面流动着纯净的能量微光。

同一刻，两只深渊蜥蜴挥爪朝他扑了过来。

林深看了一眼左手的光纹手掌，心境出奇地平和。两只深渊蜥蜴的动作和挥爪速度在他眼中都似变慢了起来——不是它们真的慢了，而是他的反应速度和感知力被光之纹路大幅提升了。身影一闪，轻巧地躲开两只怪物的攻击，左手一探。

“嗤——”

那声音干脆利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里。手掌光刃毫无阻碍地插进了一只深渊蜥蜴的胸膛。林深左臂顺势一挥，光刃从胸口斜斜划过，大蓬暗绿色汁液喷洒而出。那只深渊蜥蜴的身体由胸膛开始被整个斜斜切了开来，上半身沿着切口滑落折倒，下半身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站了半秒才轰然倒地。

林深自己都呆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手掌光刃上滴血未沾，那些暗绿色的汁液从能量刃面上滑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光刃本身就没有实体，不会被污染。他万万没有想到手掌光刃配合光之纹路的力量，竟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随手一挥便将一只深渊蜥蜴一切两半。

后面紧跟上来的秦岳和马紫菱全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秦岳刚解决掉自己面前的一只怪物，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马紫菱眼睛瞪得溜圆，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好像在默默比较什么。这就是林深击杀大型深渊蜥蜴后获得的新力量？未免也太可怕了。

林深很快回过神来。刚才那只怪物被他击杀后，尸体中飞出的淡金色光点融入他左手时，光之纹路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光点还是和以前一样温热，但融入之后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池塘——荡起一丝涟漪，然后什么都没了。纹路没有扩展，异力没有增强。

他心里有了数。晋升到一阶黑铁战士之后，击杀这种零级兽兵，几乎已经很难再增加他的光之异力了。吸收效率降到了极低——也许是因为这些零级兽兵体内的光点太弱，也许是因为一阶之后需要更高等级的因子才能继续提升。

但他的队友们还需要。

林深回头看了一眼。罗炎正拿着一根骨刺和一只深渊蜥蜴周旋——准确地说，是怪物追着他打，他用骨刺挡格，边挡边退，表情极其苦闷。秦岳、赵铁、胡阁几个人倒是打得生猛，但效率比起他差了不是一星半点。马紫菱能轻松解决任何一只单独的怪物，但腿力太耗体力，每次爆发之后都需要喘口气。

林深心里动了一下。自己虽然不需要这些低阶光点了，但如果能帮队友们都提升上来，整支队伍的生存能力会提高一大截。遇到下一只一级兽兵的时候，就不用他一个人去拼了。

想到这里，他又挥出一记手掌光刃，将另一只扑上来的深渊蜥蜴劈成两半，然后主动退后一步，不再抢攻。他把剩下的怪物留给队友们去解决，目光落在罗炎身上，正好和罗炎投过来的苦笑目光对上。

“老罗，你过来。”林深冲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