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次实践

祁昭没再管裴暖，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戒尺。

那是一把深色的竹戒尺，大约三十厘米长。

祁昭的动作很慢，从桌上抽了一张酒精棉片擦拭着戒尺的表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酒精棉片擦拭竹面的细微声响。

裴暖坐在沙发最边缘，偷偷看着祁昭的手。那双手很好看，擦戒尺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更加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她看得出神，忘了收回目光。

祁昭注意到了那道视线，没有抬头，但嘴角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弧度。

“从前都是你自己拿着戒尺罚自己”

祁昭继续擦着戒尺，声音不急不缓。

“今天应该会有别样的感受。”

裴暖咽了咽口水。

她当然记得。

那些深夜，一个人跪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拿着戒尺亦或是皮带，按照手机那头发来的指令，一下一下地罚自己。没有人在旁边看着，没有人给她报数，没有人说够了停下。

她总是对自己下手很轻，因为舍不得，也因为害怕。戒尺落下去的时候总是犹豫的，像蜻蜓点水一样，连声音都发不出多少。

但现在是祁昭拿着那把戒尺。

裴暖轻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

祁昭放下酒精棉片，把戒尺搁在一旁，拍了拍自己的腿。

裴暖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毯上，然后慢慢地、有些笨拙地趴到祁昭腿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压疼了祁昭，实际上祁昭比她高半个头，她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祁昭能感觉到趴在自己腿上的人在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那种细微的、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震，从肩膀一路传到腰际，止都止不住。

祁昭伸手，掌心覆上裴暖的臀部，隔着薄薄的家居裤，能感觉到那层布料下面紧绷的肌肉。她轻轻拍了两下，力道很轻，像在拍一只受惊的猫。

“我们的规矩，记得吗？”

裴暖趴在祁昭腿上，脸朝下，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句。

这个嗯带着一点鼻音，软得不像话。

祁昭知道这家伙还在害羞。从进门到现在，裴暖的脸就没有恢复过正常的颜色，耳根一直是红的，连后颈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她没有继续逼迫，也没有追问规矩是什么，反正那些规矩早就刻在裴暖脑子里了，一句一句的，比公司考勤制度记得还牢。

巴掌落了下来。

不重，但很稳。一下接着一下，节奏不快不慢，落在同一个地方，力道均匀得像节拍器。

裴暖的身子跟着每一下掌掴微微颤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叶。

起初还能忍，手指紧紧攥着祁昭的裤腿，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只有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些。

但祁昭没有停，巴掌一下下落在同一个位置，那片皮肤渐渐热起来，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温度在升高。

十几下巴掌之后，裴暖的呼吸开始变了。

不再是平稳的吸气呼气，而是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带着湿意的喘息。鼻子堵了，因为她感觉到眼眶在发热，那种熟悉的酸胀感从鼻梁一路涌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裴暖是一个泪失禁的人。

这个词是她自己查到的。从小就是这样，一生气就哭，一紧张就哭，一委屈就哭，有时候甚至什么情绪都没有，眼睛自己就开始掉眼泪。小时候她妈以为她是装的，打过她好几次，打完了她哭得更凶，她妈就更生气。后来她学会了躲着人哭，在地铁上，在厕所隔间里，在公司楼梯间，哭完擦干眼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此刻也是一样。

其实不是特别疼，祁昭的力道控制得很好，远远没有到忍不了的程度。但那种被按住、被掌控、无处可逃的感觉，加上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绷着的紧张，加上今天改了十几版方案的疲惫，加上发现自己网调一年的主人是自家老板的那种震惊和羞耻——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没有出声，但祁昭感觉到了。

腿上湿了一小片。

祁昭停了手，把那颗低垂的脑袋轻轻捞起来。

裴暖的脸露了出来，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在轻轻地抽气。

她没有嚎啕大哭，就是那种安静的、压抑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的哭法，一看就是忍了很多年的。

祁昭看着这张脸，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人这么脆皮。以前在手机那头，裴暖罚完自己之后发来的语音，声音虽然有点哑，但语气是轻松的，甚至还会撒娇，会说主人我今天表现好不好。

祁昭一直以为她耐受度不错。

原来是装的。

在那头自己罚自己，下手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祁昭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种感觉堵在胸口，不难受，就是有点胀。

祁昭伸手，指尖轻轻擦过裴暖的眼尾，把那颗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泪珠揩掉了。

“疼了？”

祁昭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不像她平时说话的语气。

“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裴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想表达什么。

其实不疼。真的不疼。祁昭那十几下掌掴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她上次自己撞到桌角疼。她就是控制不住眼泪，就是那种生理性的、跟情绪不完全挂钩的、莫名其妙就会掉下来的眼泪。

但祁昭这样问她，这样用那种很轻的声音说休息一下好不好，她的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像决堤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祁昭看着怀里这人哭得一抽一抽的，头发更乱了，鼻头红红的，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以前也没这样爱哭啊。祁昭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她叹了口气，把人从腿上捞起来，搂进了怀里。

裴暖整个人僵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抱起来的猫，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祁昭的肩膀抵着她的下巴，衬衫的面料蹭着她的脸颊，那股冷杉和雪松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把她裹住，比站在门口的时候浓了不知道多少倍。

祁昭的手掌落在裴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力道很轻很慢，像哄小孩睡觉那样。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没有说不哭了不哭了，也没有说没事的，就是安静地拍着，安静地让裴暖靠在她肩膀上哭。

裴暖的眼泪把祁昭的衬衫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她感觉到了，但没躲，也没推开。

“不哭了。”祁昭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要是受不了，我们今天就不继续了。”

裴暖把脸埋在祁昭的肩膀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更深地缩进了那个怀抱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兔子，把湿漉漉的鼻子抵在祁昭的锁骨上，闭上了眼睛。

祁昭的手没有停，还在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裴暖偶尔抽泣的声音，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落地灯的光昏昏的，窗帘紧闭着，外面的世界和这间房间之间隔了一整条银河。

祁昭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裴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鼻尖红红的，嘴巴微微嘟着，整个人缩在她怀里，看起来可怜极了，也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