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日子平平淡淡过了几日，那日办公室制造的误会，表面上归于平静，可那根细小的刺依旧埋在杨博文心底。他对待左奇函依旧温和，却总下意识保留出一点距离，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防备地沉溺。

这天下午，一封崭新的演出邀请函寄到家里。

是规模更大的钢琴演奏会，面向众多业内前辈，是无数音乐人梦寐以求的舞台。

杨博文捏着烫金信封，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抑制不住漾开光亮。可一想到上一回钢琴晚宴发生的风波，那点欣喜又蒙上一层阴霾。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藏在心里辗转纠结，直接拿着邀请函走到左奇函面前。

左奇函正坐在沙发处理平板上的工作，抬眼，目光落在信封上，瞬间就认出那是演出邀约。

换做从前，强烈的占有欲会第一时间冒出来，本能排斥杨博文去到满是陌生人的场合。可那日办公室的闹剧还历历在目，他清楚，若是再强硬阻拦，只会把杨博文推得更远。

左奇函放下平板，伸手接过邀请函，一字一句仔细读完。

房间安静几秒。

“你很想去。”不是质问，是陈述。

杨博文垂了垂眼，坦诚点头：“是，这对我很重要。”他顿了顿，轻声补充，“如果你没空陪我，我也可以自己过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藏着一丝忐忑，他记得上一回，就是左奇函临时缺席，才酿成那场惊心动魄的误会。

左奇函指尖摩挲着信封的边缘，眸色沉沉，内心的占有欲依旧在叫嚣，不想看见台下无数目光落在杨博文身上。但他克制住了那股本能的偏执。

“我尽量推掉所有工作陪你。”左奇函抬眼看向他，语气郑重，“但我无法保证百分百不会遇上突发急事。”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只冷冰冰丢下几条约束，便匆匆离开。

“如果我临时被公司事务绊住，不会再让你独自结束之后，去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等我。”左奇函直视着他的眼睛，把自己想好的安排缓缓说出，“我会安排信得过的女助理全程跟着你。演出结束，助理直接送你回家。办公室会上锁，不允许任何人私自逗留。”

他把所有能够产生误会的缺口，一一堵死。

“我不会再把你置于会受伤的处境。”

杨博文愣了愣，原本做好了争执的心理准备，没有想到左奇函会做出这样的让步。

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控制欲不会完全消失，他紧接着补充，嗓音带着不容磨灭的强势：“但是，演出期间，不要随意接受陌生人递来的礼物，少和旁人单独闲谈，结束第一时间报平安。这几点，依旧要做到。”

依旧有束缚，却不再是密不透风的禁锢。

杨博文捏了捏手心，心里五味杂陈。他能感受到左奇函在为自己做出改变，可那份沉甸甸的占有，依旧压在两人之间。

“好。”杨博文低声应下。

演奏会的日子如约而至。

后台灯火通明，杨博文换上演奏礼服，指尖反复练习琴键段落。左奇函原本已经把大部分工作挪开，专程过来陪他，可距离登台还有四十分钟，公司紧急电话再次打来。

电话那头事态紧急，必须要左奇函到场处理。

左奇函接完电话，脸色算不上好看。他走到杨博文面前，眉头紧锁。

“博文，我必须走。”

这一回，他没有慌乱仓促地交代两句就离开。他立刻叫来等候在外的女助理，当着杨博文的面反复叮嘱好全部事项。

“全程跟紧他，不许任何人没有经过允许靠近后台，演出结束直接送他回家，到家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助理认真点头记下。

之后左奇函转过身，看向杨博文，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褪去几分平日的强势，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

“我处理完事情，会立刻赶回家。不要胡思乱想。”

杨博文望着他，轻轻颔首。

左奇函才转身快步离开。

聚光灯亮起，杨博文走上舞台。

钢琴声流淌而出，悠扬的旋律铺满整个演奏大厅。台下满是听众，无数视线汇聚在他身上。

演奏进行得十分顺利，一曲落幕，满堂掌声轰然响起。

后台一切井然有序，助理恪守本分守在一旁，没有闲杂人等上前纠缠。没有上次晚宴之后的狼狈风波。

演出结束，杨博文简单致谢，便跟着助理乘车返程。

车子驶回住处，推开家门，屋内亮着暖黄的灯光。

左奇函已经回来了。

他没有坐在客厅等他兴师问罪，只是独自立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手机，应该是一直在留意助理发来的消息。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回头。

看见平安归来的杨博文，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松弛下来。

杨博文脱下外套，看向他。

“结束了。”

左奇函走上前，没有像从前那样，不由分说就将人紧紧抱住。他顿了片刻，伸出手，小心翼翼揽住杨博文的腰，力道放得很轻，像是在害怕会惊扰到他。

“弹得很好。”他低声开口，“我看了现场直播。”

温热的呼吸落在杨博文的额角。

这一次没有争吵，没有误会，可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薄薄的隔阂，还没有彻底消散。

杨博文靠在他胸膛，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却没有全然卸下所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