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优先

第四章 女士优先

Alastora没有变回去。

Vox等了三天，每天走进囚室都希望看见那个熟悉的红黑色身影——结果每天都是同一位女士坐在扶手椅里，端着茶杯，对他露出那个该死的笑容。

“你还要维持这个形态多久？”第四天，Vox终于忍不住了。

“很久，”Alastora翻过一页书，“也许永远。”

“你不可能永远当女人。”

“为什么不能？地狱里女恶魔多了去了。”她抬起头，睫毛——对的，她现在有睫毛了，而且很长——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够格？”

“我没有说不够格。”

“那你担心什么？”

Vox的屏幕闪了闪。他担心很多事情。他担心自己看她的时间太长了。他担心自己开始习惯她的新声音。他担心那件永远扣不上的红色外套。

“我不担心，”他说，“我只是觉得你原来的样子更好。”

“哦？”Alastora放下书，站起来，走到Vox面前。高跟鞋——她居然还给自己变出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让Vox的风扇转速上升一点，“‘更好’是什么意思？你更喜欢原来的我？”

“我——”

“那你是不喜欢现在的我？”

“我没有不喜欢！”

“那你喜欢？”

Vox的处理器温度瞬间跳过了警戒线。

“你在玩文字游戏。”

“我在玩你，”Alastora笑得很甜，“而且你很好玩。”

好感度：+90

那天下午，Velvette来送新的监控设备。她推开囚室的门，看见Alastora的瞬间，手里的平板差点掉在地上。

“操，”Velvette摘下墨镜，“这是谁？”

“Velvette，亲爱的，”Alastora挥了挥手，“你的口红颜色选得不错。”

“Alastor？！”

“现在叫Alastora。”

Velvette转头看向Vox，后者正靠在墙边，屏幕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活苍蝇。

“你他妈把她变成这样的？”

“不是我变的！她自己变的！”

“所以你允许了？”

“我没有允许！她擅自——”

“Vox，”Alastora打断了他们，“你说话的声音变高了。是在紧张吗？”

“我没有！”

Velvette看了看Vox屏幕上浮现的粉色噪点，又看了看Alastora胸前的开口，又看了看Vox，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俩，”她拿起平板，转身就走，“我不管了。”

“等等！”Vox追上去，“你不管了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搞出来的俘虏，你自己处理。”Velvette头也不回，“但别把监控室也弄短路了，上次你过载导致整层楼断电的事我还记着呢。”

门关上了。

Vox和Alastora单独留在囚室里。

沉默了几秒。

“Velvette很聪明，”Alastora说，“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你对我有感觉。”

“我没有——”

“好感度+92。”

Vox闭了嘴。

Alastora走向他，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步一步。Vox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Alastora抬起一只手，按在他旁边的墙上，微微前倾——她现在的身高加上高跟鞋，几乎和Vox平齐。

“你是不是在想，”她轻声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比原来更容易让你承认？”

Vox盯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有Alastor所有的特征——尖牙、红瞳、永远不会消失的笑容——但也有新的东西。嘴角的弧度更柔了，颧骨的线条更流畅了，睫毛下的阴影更深了。

“我不是因为你变成女人才……”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才什么？”

“才对你有好感。”

Alastora的笑容顿了一瞬。

“所以，”她慢吞吞地说，“你承认有好感。”

Vox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

“不——我没有——我是说——”

“你说了‘对你有好感’这四个字。”Alastora的笑容扩大到几乎狰狞的程度，“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的听力很好。”

“那是因为你说‘对你有好感’——我是在重复你的话——这不是承认——”

“好感度+93。”

“你能不能别把数字念出来！”

“不能，”Alastora退后一步，双手抱胸，满意地打量着他，“因为我喜欢看你尴尬的样子。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屏幕粉红、风扇狂转、结结巴巴——比你的正常状态可爱多了。”

“不可爱。”

“可爱。”

“不可爱！！！”

“可爱。+94。”

Vox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但就在这时候，Alastora的表情忽然变了。不是变回Alastor那种锋利——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犹豫”的东西，像是一道裂纹出现在完美的瓷面上。

“Vox，”她说，声音轻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永远不变回去了，你会怎样？”

Vox愣住了。

“你喜欢原来的我，”Alastora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很深，“但你喜欢现在的我吗？如果‘我’不是‘Alastor’，而是一个……女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你还会——”

“你就是Alastor，”Vox打断了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Alastora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的声音变了，你的身体变了，”Vox的声音沉下去，散热风扇反而安静了，“但你说话的方式没有变。你挑衅我的方式没有变。你笑的时候露出的牙齿数量没有变。你翻书的时候会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书页的边缘——这个习惯没有变。”

Alastora没有说话。

“所以，”Vox说，“你问我喜欢现在的你还是原来的你——答案是一样的。因为你没有变。”

好感度：+96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Alastora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Vox，你知道吗，你这辈子说过最聪明的话，居然是关于我的。”

“闭嘴。”

“你承认了。”

“我承认你是个烦人的——”

“你承认你喜欢我。”

“我没有说‘喜欢’这个词。”

“你说了‘答案是一样的’。”

“那不代表——”

“+97。”

Vox的头低了下去，屏幕上的粉红色蔓延到了整个画面。他听见Alastora笑了，不是那种广播里的、带着优越感的笑，而是更轻的、像是有某种东西从她胸腔里溢出来的声音。

“你笑什么？”他闷闷地问。

“我在想，”Alastora说，“如果当初你没有把我关在这里，我永远不会知道你的风扇可以转这么快。”

“那我现在把你放了。”

“不行。”

“为什么？”

Alastora走到扶手椅前，坐下来，重新拿起那本书。但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方落下来，落在Vox身上，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因为，”她说，“我还没玩够。”

好感度：+98

Vox站在囚室中央，感觉自己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挣扎无用，呼吸困难，而且对方正在悠闲地等着他咽气。

“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Alastora歪头，鹿耳朵轻轻抖动。

“到好感度变成100的时候，”她说，“我说过了，到那时候我会再亲你一下。”

“……你上次亲的是我的屏幕。”

“这次也是屏幕。你想让我亲哪里？”

Vox的散热风扇发出了杀猪般的声音。

Alastora的笑容亮得像是拿下了年度广播大奖。

那天晚上，Vox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Alastora已经睡下了——她真的会睡觉，这件事Vox至今觉得很诡异——蜷缩在扶手椅里（她拒绝睡床，“太软了，像你的脑子”），一条腿搭在扶手上，红色外套终于脱了下来，盖在身上当毯子。

她的女性形态在睡眠中看起来格外脆弱。睫毛垂下来，嘴角的笑容终于消失了，鹿角上的微弱荧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Vox调出好感度显示。

+98

他盯着那个数字，然后打开了后台的情感分析。

标签已经变了。

“兴趣”变成了“依恋”。“好奇”变成了“渴望”。“刺激”变成了“安心”。

“脆弱”还在。

“不确定”还在。

“不想承认”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的、只有四个字的标签。

Vox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系统，靠在椅背上，让自己的屏幕暗下去。

在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一句话。没有录音设备，没有监控——至少他以为没有。

但Alastora的耳朵在囚室里微微动了一下。

好感度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变过。

但Vox觉得，也许不是数字的问题。

也许从第一天起，输赢就不重要了。

第二天早上，Vox推开囚室的门。

Alastora还是Alastora——女性形态，红色外套敞开，坐在扶手椅里，端着茶杯。

但她的笑容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

“早上好，Vox，”她说，“昨晚睡得好吗？”

“我没有睡眠系统。”

“那你梦到我了吗？”

“恶魔不会做梦。”

“你会的。”Alastora喝了一口茶，眼神越过杯沿，落在Vox的屏幕上，“+99。”

Vox的散热风扇又开始转了。

“别算了。”

“我会一直算，”Alastora放下茶杯，笑容灿烂，“算到100的那一天。”

“那可能永远不会来。”

“会的，”她轻声说，“因为你在等。”

Vox没有反驳。

因为他确实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