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的国王十字车站挤得像一罐腌鱼。推车撞脚后跟、猫头鹰笼子碰脑袋、麻瓜们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陶瑞娅站在九号站台和十号站台之间的那堵实心墙前,看着韦斯莱一家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砖墙里,脸色越来越差。
莫丽是最后一个穿过去的。她回头冲剩下的三个人挥了挥手,胖墩墩的身影在墙面上像水滴融入池塘一样消失了。站台上只剩下了哈利、罗恩和陶瑞娅,以及他们三辆堆得满满当当的行李车。
海德薇在笼子里焦躁地扑腾,陶瑞娅的旧皮箱上绑着一根松脱的绳子,而罗恩那只叫小猪的猫头鹰正在疯狂地啄笼子门。

准备好了?
罗恩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行李车的把手,朝哈利挤了挤眼睛。
哈利点头。陶瑞娅站在两步之外,抱着胳膊,冷冷地看他们。
你俩最好别撞到墙上去


我们怎么可能——哎哟!
罗恩的推车猛地撞上砖墙。发出一声闷响。车翻了。罗恩整个人从车把手上飞出去,仰面朝天摔在石板地上,行李箱滚出去老远,小猪的笼子哐当哐当转了三圈。哈利紧随其后,同样撞了个结实,眼镜歪到一边,膝盖磕得发疼。
陶瑞娅的眉毛挑了起来。
厉害

我见过麻瓜小孩撞墙

但没见过巫师撞得这么标准的

罗恩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肩膀,脸色煞白。

怎—怎么回事?

妈妈他们明明——

穿过去了
哈利扶正眼镜,瞪着那堵纹丝不动的砖墙。

明明刚才还能过的
三人面面相觑。车站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九点五十七分。霍格沃茨特快还有三分钟发车。人群越来越少,站台上几乎空了。
陶瑞娅的手指在行李车把手上收紧。她看着那堵墙,脑海里飞快地闪过种种可能性。被施了封锁咒?麻瓜干扰?不对——
她忽然想起之前韦斯莱一家在丽痕书店的冲突,想起卢修斯·马尔福在博金-博克商店里的那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想起他在书店里看向她时那种饶有深意的目光。
她抿紧了嘴。
……有人不想让我们去霍格沃茨

她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几乎称得上是兴奋的冷意。
罗恩没听见她说什么,因为他已经蹲在地上,目光扫过站台周围,忽然亮了起来。

哈利!

我爸的车!
亚瑟·韦斯莱那辆福特安格里亚停在不远处的街角——一辆淡蓝色的旧轿车,看起来比陶瑞娅的年龄还大,后车厢微微翘起,车身蹭掉了好几块漆。
罗恩的眼珠转了转,嘴角露出一抹贼兮兮的笑。

哈利,你说

我们是不是……有办法去霍格沃茨了?
哈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认出了那辆车——暑假里罗恩带着韦斯莱双胞胎去接他时开的就是这辆,当时还引起了邻居的围观。哈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是说——

飞天
罗恩咧嘴笑,牙缝里还有早餐的麦片屑。

我爸给这车施过咒

它能飞
陶瑞娅站在这两个男孩中间,看着他们因为一个荒唐的主意而双眼放光的样子,揉了揉眉心。如果瓦莱里娅在这里,她大概会温和地说“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但瓦莱里娅不在这里。瓦莱里娅现在应该已经在霍格沃茨特快上了,坐在某个包厢里,和别的拉文克劳新生聊得愉快。
而陶瑞娅,她面前只有这两个胆大包天的蠢货和一堵穿不过去的墙。
你爸允许你私自开他的车?

罗恩的表情闪躲了一下,没有回答。
罗纳德·韦斯莱

你的智商比弗立维教授的身高还低

哈利在旁边已经拉开了福特安格里亚的车门。

陶瑞娅,你来不来?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陶瑞娅看着哈利。他扶着车门,汗湿的黑发贴在额头上,表情认真得近乎固执。她又看了看罗恩,红头发的男孩已经把行李往后备箱里塞,嘴里念叨着“快快快”。
车站的钟指向十点整,她仿佛听见霍格沃茨特快鸣响了出发的汽笛。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往里面挪

她拎起自己的旧皮箱,塞进后座。
把猫头鹰笼子放我脚边

别让那鸟啄我的鞋

陶瑞娅冷漠地注视着吵闹的小猪和海德薇,不由得给自己装着安吉莉卡的笼子摆正了。
真是没我的安吉莉卡可爱

车门砰地关上。罗恩在驾驶座摸索着启动,哈利坐副驾,陶瑞娅在狭窄的后座被三个装着猫头鹰的笼子和三个人的箱子挤得缩成一团。引擎咳嗽了两声,然后粗哑地轰鸣起来。

走了!
福特安格里亚猛地离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铁皮蛤蟆——哐当一声从车位上弹起来,朝天空窜去。
陶瑞娅的头撞到了车顶,她咬着牙没吭声,一只手死死抓住车门把手。窗外,伦敦的地面飞速缩小,云层撞上挡风玻璃又散开,国王十字车站变成了一枚灰色的邮票。
城市很快就被甩在身后。绿色的田野铺展开来,公路蜿蜒如细线,羊群像撒在桌布上的米粒。罗恩攥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哈利趴在副驾车窗上往下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竖起来。
陶瑞娅从后面踢了踢哈利的椅背。
波特

如果你们没有磨蹭那么久

我们现在应该在火车上喝南瓜汁

而不是在这种会飞的破铁皮里被风吹成傻子

哈利头也不回。

你明明自己上了车
那是因为我不上就会错过开学

这让你觉得你很会说服人吗?

罗恩在前面大笑,笑声被风扯碎。
………
……
…
时间过去得真慢,陶瑞娅感觉自己在拥挤的车后座睡了好几觉。罗恩和哈利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了,挂上了无法被掩盖的疲惫和焦躁。三个人都几乎口干舌燥、大汗淋漓。已经快要到晚上了。

嘿,等等

伙计们,别灰心!

我们要到霍格沃茨了!
他喊得太得意了。福特安格里亚在云层里颠了一下,然后一歪——仪表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打转。罗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呃
“呃”是什么意思?

陶瑞娅的声调骤然拔高。

意思是我爸可能忘记告诉我要怎么下降——
韦斯莱!

汽车突然开始向下俯冲。云层被撕开,黑色的大湖出现在视野边缘,高耸的城堡在远处的山坡上亮着温暖的金色光点。但方向不对。他们冲过了城堡,朝另一边的那片古老树林撞过去。

打人柳!罗恩!打人柳!
陶瑞娅看见了。那棵巨大的古柳在逼近的瞬间活了过来——枝干像愤怒的巨人的手臂,狂暴地挥舞着朝他们抽来。罗恩猛打方向盘,但还是慢了。
一根粗壮的枝条结结实实地拍在车头,玻璃碎了,金属车身凹进去一大块。福特安格里亚在空中翻了半圈,陶瑞娅整个人被甩起来撞上侧窗,后座里的行李飞出去砸在她身上,小猪的笼子散架了。
然后——砰。
巨大的撞击声,车身插进了打人柳的枝条里。树枝像蛇一样缠绕上来,把车裹成了一个铁皮茧。引擎冒烟,座椅歪斜,碎玻璃在陶瑞娅的头发上闪闪发光。
罗恩在驾驶座上喘气,看着眼前那颗还在疯狂拍打轿车的柳树,声音打着颤。

我们……我们到了
陶瑞娅从后座的行李堆里爬出来。她的校服袍子被划了一道口子,额角磕了个青紫的包,左脚踩在一只散架的猫头鹰笼子上。她看着车窗外那根比她的腰还粗、正在使劲敲打车顶的枝条,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罗恩·韦斯莱。
到了

她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罗恩缩了缩脖子。
哈利在旁边已经试着开车门了——枝条缠得太紧,门纹丝不动。他回头看向他们。

我们得出去

树还在——
话音未落,福特安格里亚猛地一震。一根树根穿透底盘刺了进来,差几寸就扎穿了哈利的小腿。三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跳车!
罗恩把另一侧的门踹开。
哈利第一个翻滚出去,在打人柳疯狂的抽打中连滚带爬地冲向外围。罗恩紧随其后,书包被枝条抽飞,里面的书天女散花一样洒出来。陶瑞娅最后——她踩着椅背跃出车门,一只行李箱的带子挂在脚踝上拖了她半步,导致一根枝条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的肩膀上。
火辣辣的疼。她咬住下唇没有叫出声,向前扑倒,滚进草坪里。身后,福特安格里亚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哀鸣,然后整个被打人柳拽了起来,在半空中摇晃着,像一只被蜘蛛网缠住的甲虫。
三人趴在草地上喘气。霍格沃茨城堡的灯光在他们身后亮着,温暖而宁静。陶瑞娅翻过身来,仰面朝天,看着夜空里稀疏的星星。她的左肩疼得像被火烧,额角的青紫鼓起来一个包,校服裂了口子,头发里全是木屑和碎玻璃。
罗恩在旁边咳嗽,吐出一口草。哈利坐起来,检查自己的眼镜——还好没碎。
他们谁都没说话。过了大概十秒钟,陶瑞娅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罗恩和哈利同时转头看她。她躺在草地上,旧袍子破了,头发散乱,满脸是灰和划痕,嘴角却有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东西的弧度。
圣诞节我得买两张贺卡

陶瑞娅闭上眼睛,声音干巴巴的。
寄给你们

感谢你们给我添的堵

罗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出来——大笑,裹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哈利跟着笑,三人并排躺在霍格沃茨城堡的草坪上,像三只从树上摔下来的猫头鹰。
过了好一会儿,城堡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麦格教授的身影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举着一盏提灯,步伐急促而不失威严。她的目光扫过草坪上那三个狼狈不堪的二年级学生,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摇晃的福特安格里亚,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韦斯莱先生

波特先生

奥利凡德小姐

谁能告诉我,你们三个是怎么撞上打人柳的?

还有,这是什么车?
陶瑞娅坐起来,拍了拍头发里的草屑。她看着麦格教授,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个闯了祸也还在傻笑的男孩。
麦格教授

这件事我们得从国王十字车站的一堵墙说起

她瞥了哈利一眼。哈利回瞪她。罗恩在旁边缩了缩脖子。
但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九月初夜的清凉和泥土的气息。霍格沃茨的城堡在他们身后亮着灯,温暖而真实。陶瑞娅把碎玻璃从头发里拨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她走到哈利和罗恩中间。
等着被痛批一顿吧
